夜里十二点多，贺瑆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往常，跟各种公式题眼化学式已知条件斗智斗勇一晚上的贺同学绝对是沾枕头就着，可在过去的20分钟里，他在2.2米的大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

或许是下午睡的有点多，今晚的他有些睡不着。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某人阴暗扭曲破碎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捞过床头的手机解锁。

点开微博滑两下，退出去。

登录游戏把礼包领了，退出去。

刷两个短视频，退出去。

一连切了好几个软件，贺瑆都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他连上蓝牙耳机，点开了某个红色的听歌软件，挑了一首轻柔舒缓的外国民谣，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听着叽里咕噜天书似的英文歌可能慢慢地也就有了困意。可现在听着歌的是英语相当于母语的贺瑆，不能说一点效果没有，只能说这歌太富有感染力，让他差点就没忍住跟着哼出声来。

贺瑆认命地摘下耳机扔到一边，再次捞过手机。

这次，他目标明确，直奔微信。

其实，深夜的时候，微信并不是缓解失眠、发泄情绪的最佳选择——

通讯录里各式各样的头像攒动，可真正能随意打扰的人却几乎没有。

家人、老师、同学、朋友，还有一些现在已经不常联系的曾经的老同学、老朋友，都不是好的聊天对象。

贺瑆有删除对话框的习惯，常驻在聊天框里的要么是班级群，要么是经常联系的人。

这些人里有父母和老师，比如贺明宇、乔芝。更多的还是同学和朋友，像朱昊、蒋天阳、顿晓、郭炟、许聪他们都是经常和贺瑆发消息的人。

但有一个人，他们很少聊天，可这个人的头像却从来没有消失在贺瑆的聊天框里，甚至被挤下去的时候都很少。

他点进去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

有时候是发文言文的注释和翻译，有时候是发重点的公式，有时候是发实验的具体操作和步骤，有时候是发一些英语语法的要点——贺瑆英语好，可有时候写作文会偏口语化，语法不够标准，就像中国人说汉语时也不是每句话都有主谓宾定状补且位置准确无误的。

贺瑆的手指划过这人万年不变的白色头像，结果手一抖，连点了两下。

看着聊天框最下面那行“我拍了拍‘这人特讨厌’的小蛮腰说你好漂亮”，贺瑆恨不得一头撞死。

正准备把脸埋进枕头里自闭十分钟的某人突然想起：最新版的微信两分钟之内是可以撤回拍一拍的。虽然，如果对方使用的不是最新版微信可能会无法撤回，但处在丢脸边缘的贺小少爷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匆匆忙忙地拿起手机想要解锁，结果一个手忙脚乱，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地上随处可见或摊开、或合上的书本和习题集，手机落在上面倒是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在手机掉落的一瞬，贺瑆在昏暗的环境下明显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贺瑆心里“咯噔”一声。

满脑子只剩两个字——要完。

贺瑆存着一丝侥幸心理颤抖地捡起手机解锁，可聊天框里新鲜出炉的白色对话框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这人特讨厌：

？

这人特讨厌：

有事？

看着拍一拍后面跟着的一行小字，贺瑆有些心虚。

发朋友圈内涵是一回事，被当事人抓包又是另外一回事。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贺瑆垂头在宫格上敲下一行字。

Cherry：

我要说我手滑了你信吗？

这人特讨厌：

手滑，所以拍了拍我的腰？

“……”

贺瑆觉得沈砚这人真是没浪费他给他的备注，真是够讨厌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下一秒，他的想法又变了，因为沈砚没有揪着这一个壶不放。

这人特讨厌：

睡不着？

只要不提他刚刚干的蠢事，聊什么都行。贺瑆赶紧点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又飞速地敲键盘。

Cherry：

嗯，有点。

似乎怕对方多想，他又赶紧加上一句。

Cherry：

下午睡多了。

这人特讨厌：

……

隔着屏幕，贺瑆都能感受到这人的无语。

也是，一个高中生，还是一个理科火箭班的学生，居然在白天睡大觉，还睡多了，是够离谱的。

正当他打算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摇摇欲碎的勤奋好学的好学生形象时，沈砚的消息先一步发过来了。

这人特讨厌：

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这样你就不会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