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小珩也……”沈老头的眼神落在贺瑆手里的东西上:“也是,被他父母逼着结婚,就这样,两人就在两家父母的逼迫下结婚了。不过婚后,两个人没什么感情,小珩总不回家,小砚他妈经常一个人在家,也很少回娘家。”
“后来小砚的爷爷奶奶出车祸去世了,他父母没多久就办了离婚手续。再后来小砚的外公外婆也没了,他妈就把房子卖了。”
贺瑆有些吃惊:“你不是沈砚的爷爷?”
“不是,”沈老头摇摇头:“我是他叔公,他爷爷是我大哥。”
“那沈砚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跟着你?”
“嗯,他父母离婚的时候感情已经很差了,几乎是势同水火。离婚后,两人谁也不肯要他,也不给他上户口。当时他的爷爷奶奶不在了,外公外婆身体也不好,身边也是实在没有能照顾他的人了。我呢,一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所以最后我就把他带回了家,名字也写在了我的户口本上。”
贺瑆没问沈老头他为什么一辈子不结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艰辛、或曲折、或甜蜜、或酸涩,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有些人,有些事,只适合躺在记忆的最深处,不能说,不能想,却又无法遗忘……
“那这么多年他们就没管过沈砚?”贺瑆问道。
“几乎吧,”沈老头说:“小砚他妈自从卖了房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可能也是对这里没什么感情了,可能……是想把过去的发生一切都忘了。小珩偶尔会回来看看我,毕竟我是他叔叔。两个人也都说过要给我钱,不过我也不缺钱,就没要。”
“小砚小时候我有时会领着他跟他妈一起吃个饭,但他稍微大了点以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了,就算去了也只是找个地方坐坐就走了,从不多待。他妈呢,也从来不留他。”
“都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是很敏锐的。更何况小砚——”沈老头点了两下太阳穴说:“他又那么聪明,我估计他是知道什么了,所以才不愿意见他们。”
贺瑆努力地消化着沈老头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父母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把婚姻的不幸和对彼此的怨恨迁怒到孩子身上。
同时他也有些理解:一个家庭如果是勉强拼凑起来的,那么这个家庭里的成员对彼此的态度或多或少地都会带着些漠然。
比如贺明宇和夏柔的那个家。
贺瑆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猜想过男生的家庭或许跟他的一样不是那么幸福,但他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被父母同时遗弃的。他们有着同样孤独的童年,可他却要比沈砚幸运太多。
沈老头晃了晃手里的奶粉罐子:“所以,每回他送过来东西我都会赶紧送出去,这家送一点,那家送一点,免得小砚看见了心情不好。”
“好在他不常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来得这么晚,没想到跟你们撞上了。”沈老头说,“也不知道小砚会不会不高兴,不过,他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说的。他从小就这样,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总是闷在心里,从来不说。”
听着沈老头的话,贺瑆几乎能想象到沈砚小时候的样子——
小小的人,不哭不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和他同龄的孩子不是在玩闹就是在疯跑,他却整天板着一张脸,既不笑,也不怎么说话。
“没事,”贺瑆夸下海口:“他要是不开心了我哄他,保证哄出一个高高兴兴的孙子给你。”
“你倒是敢说。”沈老头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脸:“不过,自从认识你以后,小砚是真的活泼了不少。”
“活泼?”贺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说您是对活泼这词有什么误解吧。
沈老头年纪大了,眼睛却没花。他看出了贺瑆笑意下的错愕,笑得更开心了:“他虽然没说,但我能看出来,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话也多了不少。”
贺瑆心说,话是多了,就是不怎么中听。
照顾着沈老头的腿脚,贺瑆走得也不快,等两人把东西给几个邻居送完回家,沈砚已经把菜炒好了。
沈砚端着一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蟹黄豆腐出来,放在院子中间的桌子上,说:“我还以为你们顺便在邻居家吃了个饭。”
贺瑆:“……”
贺瑆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心想:算了,说话不好听就不好听吧,总比不说强。
沈老头也被他一句话气得不轻,啪嗒啪嗒地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下。
沈砚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沈老头面前,一碗递给了贺大少爷。
贺瑆接过碗,看着一桌子的菜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砚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不然你做的?”
贺瑆诚惶诚恐:“能吃吗?”
沈砚面无表情:“放了□□。”
沈老头他俩被逗乐了:“小瑆,你放心吃,小砚的厨艺不错的。”
贺瑆这种厨房杀手实在不敢相信世界上还会有年纪轻轻就会做饭、还做得非常好吃的存在,他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怎么样?”沈老头问。
为了防止某人骄傲自满,贺瑆矜持地说:“还可以,不过比爷爷还是差了一点。”
嗯,矜持的同时还拍了一波马屁。
沈老头听了笑得更高兴了。
沈砚回了一句:“没办法,不可以怕满足不了某人金贵的舌头。”
贺瑆突然觉得刚咽下去的那口米饭有点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