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在桦林东路和沈砚分手后,就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都是同一年代的老巷子,丁香巷和五柳巷的构造十分相似,都是曲折狭长的。
贺瑆今晚的脚步比往常快了不少。
每年这个时候,家里都堆满了贺明宇那些生意伙伴送给他的各式各样的礼盒,他打算挑一些好的,第二天带去沈砚家。
刚打开门,贺瑆就迫不及待地往玄关的角落里看去。
也许是真的忙,也许是在逃避。那些年贺明宇总是匆匆回来,把别人送给他的各种礼盒堆在玄关,再匆匆离去,最后由保姆阿姨把这些礼盒拿进客厅摆放好。
有时候,阿姨来不及收拾,贺瑆便总能在玄关看到这些东西。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知道,贺明宇今年又不回来过节了。
所以,当贺瑆看到堆在角落里的月饼盒子时,他还以为贺明宇不在家。没想到他刚换好鞋,邢姌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小瑆,你回来了。”邢姌脸上挂着笑。
贺瑆愣了一下:“阿姨,你在啊。”察觉到这话有歧义,他赶紧又加了一句,“往年这时候我爸都挺忙的,我以为今年你们也不在呢。”
闻言,邢姌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小瑆,其实——”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听到动静走出来的贺明宇打断了:“星星,放学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贺瑆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一旁的邢姌抢先了:“小瑆今天考试,当然晚。”
“阿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考试?”贺瑆问。
此时邢姌像是一个想要亲近逐渐长大的孩子却不得其法的母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听说你在附中上学的时候就找人问了一下,学校的老师说你们每周都考试,还分大小考,今天这么晚,是大考吧。”
“嗯。”贺瑆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其实这段时间,贺瑆能感觉到邢姌对他的好,这种好并不是表面上的示好,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关心他。
他也不是排斥对方,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跟贺明宇说话他可以没大没小地插科打诨过去,跟她却不行。
就像是被抛弃过的流浪狗,再次被领养后,虽然偶尔还会朝人摇尾巴,却不会再上蹿下跳地拆家了。
贺明宇适时地插话进来:“考试,什么考试?月考?”
“哪有你这么当爹的,连孩子考什么试都不知道。”邢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是月考,是周考,每周一次。现在市里很多重点中学为了提高升学率都这样,何况小瑆还是在省重点。”
“噢,”贺明宇挠了挠头,说:“现在的孩子好辛苦啊,哪像我们那时候,放了学就是疯跑,作业都不带拿回家的。”
“那是你,我可没有。”邢姌毫不留情地揭起了贺明宇的短:“再说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小瑆可是在火箭班,学习成绩可比你好多了。”
贺瑆一点不给他老子留面子,附和道:“对,我是比我爸强了一点。”说着,用手指比划了指甲盖大小的距离。
邢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臭小子,就知道挤兑你老子。”贺明宇笑骂道。
“行啦,”邢姌把贺明宇拉到一边,给贺瑆让出条道:“先让小瑆进来,考了一天试,肯定饿了。”
“小瑆——”邢姌边往里走边回头说:“饭都做好了,快进来洗手吃饭。”
“好的,阿姨。”
邢姌一边盛饭一边忍不住数落贺明宇:“你平时也多关心关心小瑆,一个当爹的,儿子的事一问三不知。”
贺明宇干笑了一声:“我这不是忙吗。”
邢姌满脸不赞同:“那也不能忙到连孩子都不管了。”
“哪有不管?再说了,星星都是大孩子了,自己能管好自己。”贺明宇很相信自己儿子。
“再大也是未成年,”邢姌不太放心地看了眼走向卫生间的贺瑆的背影,说:“只要是孩子就没有不希望父母关心自己的。”
“放心吧,这孩子从小就没心没肺的,不会有事的。”贺明宇信誓旦旦地说。
邢姌:“……”
洗手间里,贺瑆对他爸的言论一无所知。
贺瑆洗完手,又对着镜子摆了几个pose,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绝世帅脸,然后才推门出去。
“洗完了?快坐下吃饭吧。”邢姌招呼道。
贺瑆接过邢姌递过来的碗,说:“谢谢阿姨。”
“那个,星星,”贺明宇吃到一半说:“最近老爸会比较忙,可能在家的时间不多。”
贺瑆正在跟一只螃蟹作斗争,闻言随口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不忙?”
贺明宇拉了拉衣领,尴尬地和邢姌对视一眼,说:“所以明天过节我和你邢阿姨可能不在家。”
贺瑆“哦”了一声,“你不是经常不在吗?”
贺瑆发誓,他真不是故意阴阳贺明宇的,纯粹就是下意识地反问。
察觉到桌上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贺瑆抬起头,正好看到对面的两人坐在那面面相觑。
他咽下嘴里的蟹肉,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和朋友约好明天去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