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被关东煮的热气熏的,他突然觉得脸有些热。
附中高三生的一切都是独立的——
独立的教学楼;独立的操场;独立的超市;独立的上课时间。
这条小路就像一道鸿沟,把高三和高一高二隔离开来。除了上学放学,高三生不往那边去,高一高二的学生也不往这边来。两边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所以,即使是在白天,这条小路也是幽静的、少有人来的。
所以,哪怕小路上只出现三两个人、一点声音,看着听着也是很明显的。
蒋天阳吃得连汤都不剩,一边把纸杯捏扁一边“欸”了一声:“那不是石榴和老卓吗,他们这么快就印完卷子了?旁边那俩人是谁?”
贺瑆顺着蒋天阳的视线看去,卓航挡在石榴身前,那两人站在他俩对面,背对着他们几个,他看不到两人的脸。
“走,下去看看。”贺瑆一口喝光杯里的汤说。
蒋天阳笑得贱兮兮的:“怎么,看到石榴跟别班的男生说话,急了?”
“屁!”贺瑆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没看见她和老卓怀里抱着那么厚一摞卷子啊,你还真当出来这一趟光是为了吃的。”
贺瑆说对了。
蒋天阳还真是为了吃出来的,走之前都没忘了拿上剩下的三杯关东煮。
三人走近了才发现,石榴根本不是在跟那两个男生说话,而是被他们俩给拦住了。
对方是两个人,卓航手里捧着卷子,还要护着石榴,明显是力不从心。
贺瑆皱眉走过去,就见石榴躲在卓航后面,咬着唇瞪向两人中的一个,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厌恶。
两人还没发现他们身后站了一个人,贺瑆听见其中一人语气轻佻地说了句:“哎呦,学妹别急着走嘛,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坐下聊聊呗。”
“聊你妈。”蒋天阳跟在后面骂道,“高三狗这么闲吗,整天出来乱叫。”
高三狗是对高三学生的戏称,他们平时也常常这样自嘲,但蒋天阳明显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男生瞬间把搭在同学肩上的手重重一甩,转过身爆了句粗口:“操!你他妈骂谁呢!”
蒋天阳耸了耸肩:“谁答应我骂谁喽!”
男生刚想骂回去,扭头就看到了一旁的贺瑆。他调转矛头:“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当年在一中大名鼎鼎的贺瑆啊。”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当年在一中臭名昭著的……”贺瑆讽刺人的时候喜欢把话原样还回去,不过这次却失败了,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这人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非常客气地跟对方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
贺瑆的表情和语气十分无辜。
蒋天阳在旁边笑得肆无忌惮。
男生硬生生把嘴里的脏话咽了回去,一脸嘲讽地说:“记性这么差,怪不得得转个学校才能混进附中。”
贺瑆语气淡定,回击道:“记性不往正地方用,怪不得混了三年都没混进火箭班。”
男生没忍住,骂了一句:“操!”
“别操了,杨伟,”蒋天阳直接把嘲笑毫不掩饰地挂在了脸上:“有这时间,赶紧回家吃点药吧,别哪天真萎了。”
一听这话,在场的除了身为女生的石榴和对荤段子不感兴趣的沈砚以外都笑了。
杨伟最恨别人叫他全名,作势就要上前,旁边的同学看着他说:“杨哥,算了,他们人多,咱们就俩人,不合算。”
“怕个球,”杨伟一脸不屑地说:“火箭班的学生有几个不弱鸡的,尤其是那个——”
他指了指沈砚:“高一有名的小白脸,专门勾搭女生。”
蒋天阳最近没少收到沈砚的解题过程,听到有人这么说他砚哥,当即就要冲上去。
但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贺瑆从卓航怀里抽出最上面的那沓卷子,抬手就甩了过去。
卷子擦着他的耳边飞过,还能听见“呼”的破空声。
蒋天阳目瞪口呆,看着那沓卷子结结实实地打在杨伟脸上,甚至还拍出了“啪”的一声。听起来清脆又响亮,像是扇耳光的声音。
这还没完。
下一秒,贺瑆又握住了杨伟刚刚指着沈砚的手指,用力一掰。
“我操!”杨伟又一句脏话骂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明显能听出来他不像之前那么中气十足了。
他旁边的同学见状想要上前帮他。卓航看见了之后直接把手里的卷子拍在了石榴捧着的卷子上面,然后上前两步,一手拉住那同学的胳膊,一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先是被骂了一顿,后又被打了脸,现在手指还在人手里握着,杨伟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手上的疼痛让杨伟有些受不住,可他又拉不下脸服软,于是便开始倒打一耙:“我好好地走在路上,你们上来就骂人,还仗着人多动手,你们讲不讲理?”
“讲理?”蒋天阳直接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这俩字,难道不是你们仗势欺人欺负我们班长吗,到底谁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