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生病前就已经糊涂了,不记事、也不认人,就算能说话也留不下什么话。”
沈老头问:“他老年痴呆了?”
“嗯。”贺瑆点了点头,接着又说:“不过没那么严重,就是整天在纸上写写画画,或者捧着照片发呆,或者自言自语,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他都写什么?”
“嗯……什么都写,”贺瑆边回忆边说:“数学公式、英语单词,还有唐诗宋词,哦,对了,他写的最多的是两个字。”
“两个字?哪两个字?”沈老头追问道。
“嗯……”贺瑆想了想说:“立衡。站立的立,平衡的衡,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两个字啊。”沈老头扶着柜子慢慢坐下。
贺瑆试探着问道:“爷爷,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不准,”沈老头摇了摇头:“人是会变的,何况又这么多年没见过面。”
沈老头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忽然又问:“你外公走的时候没遭罪吧。”
“没有。”贺瑆说,“虽然外婆走得早,但舅舅和我妈把外公照顾得很好,外公走得虽然突然,但也挺安详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老头低声说道。
贺瑆觉得现在的沈老头心情有些低落。
不过想想也是,好不容易听到多年没见的老友的消息,结果却是死讯,任谁都会心里不好受吧。
贺瑆转移话题道:“爷爷,看来是我外公在天有灵,才把我送到你身边,好让你多一个聪明孝顺又懂事的孙子。”
贺瑆一向在自嘲和自夸两种模式中切换自如,不过,能自夸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选择自嘲来解决问题的。
沈老头倒是真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言论逗笑了:“你这臭小子,还挺自恋。”
“才没有,”贺瑆臭屁地说:“实话实说而已。”
“还想骗我老头子?”沈老头上下打量着贺瑆说:“我教了多少年的书了,你这个臭小子,聪明是聪明,孝顺也勉强算得上,至于懂事嘛——”
沈老头拖长调子说:“绝不可能。”
贺瑆当然知道自己跟“懂事”二字不沾边,不过被人这么直白地指出来,他还是要反驳一下的:“怎么不可能,我哪里不懂事了?!”
“你呀,”沈老头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他两下:“你就一张脸长得乖巧,实际上调皮捣蛋的事没少干吧。我见过多少学生,还能看不出来你。”
听了沈老头的评价,贺瑆不仅不以为耻,还颇为自豪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苦短,活那么规矩做什么,不如随心所欲一点。”
沈老头瞬间被他的歪理邪说给气笑了,直接挥手赶人道:“去去去,赶紧学习去,别在这气我这个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么气。”
贺瑆边往外走边小声嘀咕道:“什么叫气啊,我这明明是逗你开心。”
经过这么一遭,贺瑆也没忘了他出来的初衷。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可乐,然后往回走。
走到门前,贺瑆拐了个弯,又呲溜一下钻进了沈老头的房间里。
“爷爷,我给您偷了一罐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看您最近火气有点旺,正好喝点消消肝火。”贺瑆把可乐放下,又呲溜一下钻了出去。
看着说话没大没小的贺瑆,沈老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贺瑆进沈老头的房间之前敲了门,等回到沈砚房间的时候直接就大喇喇地推门进去了。沈砚听到动静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转回到题目上了。
贺大少爷被无视了也没有不高兴,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爽!”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可乐的贺瑆高呼道。
“喝够了就赶紧来做题。”沈砚把卷子拍在桌子上说。
贺瑆没有马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凑到沈砚旁边打探他的进度。
“诶,沈砚,”贺瑆翻了翻男生的卷子说:“你这也是一点没写啊,这么长时间你干嘛呢?”
“等你。”沈砚惜字如金。
“等我?”贺瑆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太自然。
这个年纪的男生彼此之间总会说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可能是学习压力大,一个班级憋出了一大半的神经病。都是直男的把戏罢了,贺瑆从来不会放在心上,时不时地还能接上那么一两句。
但这个人要是换成沈砚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对方是一个连玩笑都很少开的人,更别说这种把戏了。
没等贺瑆从那两个字带给他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沈砚又说:“不等你怕你一会儿追不上。”
贺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