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男生卷子上一丝不苟的解题步骤,然后拿起手边的书,“啪”的一声盖在了面前已经翻过去的卷子上。
一个姿势坐久了,难免有些累,贺瑆打算伸个懒腰换个姿势。
就在他打算把两条狂野的腿收回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左腿外侧有一块皮肤异常的温热。
贺瑆下意识地朝着热源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大腿和沈砚的贴在了一起。
准确来说,是他贴着人家。
因为他一条腿占了桌下空间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要容纳沈砚的两条腿。
沈砚被他挤到不得不紧挨着桌腿。
也不知道贴了多久,贺瑆都能感觉到相贴的那一块皮肤泛起了微微的湿意。
如果是刚刚碰到的,他还能倏地一下立马弹开。可两人已经贴了好一会儿,不管如何反应似乎都会尴尬。
就像是时隔好几个小时才看到的微信消息,不回吧,好像有些没礼貌;回吧,又不知道怎么回、回什么,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选择刻意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
贺瑆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翻开,却发现里面满满地写了一整页的文言文翻译。
肌肤相贴的尴尬瞬间被他抛诸脑后,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砚道:“墨姐留的翻译,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写完了?”
背着,偷偷,这用词,这语气,活像沈砚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我写作业还用背着你?”沈砚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等你的时候顺手写的。”
贺瑆听了后满脸谄媚的表情:“那你顺手也帮我写了呗。”说着,还把自己的作业本推了过去。
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不怕竞赛,不怕联考的贺大学霸居然怕语文的文言文翻译。
不止文言文翻译,就连每次考试的古诗词鉴赏贺瑆也答得一塌糊涂,有时候甚至还驴唇不对马嘴。
他和沈砚差的那几分十几分几乎全差在这儿上面了。
为此,施墨没少找他谈话,还给他仔细分析了语文好在理科班的优势,奈何他油盐不进。
数学题的难度不管多大,他也是看一眼就会,而文言文的翻译就算是再简单,他也是半天都憋不出来一个字。就算勉强憋出来了,那也是翻译得乱七八糟,连蒋天阳这样的吊车尾选手都听不下去。
沈砚冷酷无情地把贺瑆的作业本推了回去,说:“不顺。”
贺瑆的脸瞬间从笑得像朵花垮成了好像吃了一堆屎。
“不帮就不帮,”贺瑆一边很有骨气地扯回了自己的作业本,一边小声嘀咕道:“小气鬼。”
然而,骨气是个奢侈品,有时候也是要屈服于现实的。
贺瑆打开语文书看了不过两眼,手就再次伸向了沈砚那里。
“干嘛?”沈砚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快要从自己面前被抽走的作业本。
“不干嘛,”贺瑆露出了一个自认为乖巧的笑:“借鉴借鉴。”
沈砚毫不留情地拿走自己的作业本,换到桌子的另一边放着,说:“自己写。”
贺瑆借鉴不成,悻悻地收回了手:“37度的嘴,说出的话却这么冰冷无情。”
沈砚认命地转过头,半是无语半无奈地说:“文言文在卷面上占的分值很大,除了默写还有断句、翻译和分析,其中光翻译就占十分。而且如果译文翻译不出来,不能弄明白大致的意思,剩余的两项也很难得分。你得自己学着翻译。”说到后面,已然带上了一股哄人的意味。
小少爷吃软不吃硬。
只要沈砚的语气透出来一股无可奈何的味道,他的声音就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只是嘴上还要据理力争一番:“可考试又不可能考书上的古文,就算学会了又有什么用,考试不还是不会嘛。”
“语文和英语一样,都是积累性学科,英语需要积累词汇量,语文也是。只不过英语积累的是英文单词,而语文积累的是古代字词。”沈砚边说边把语文书推了过去:“你先试着照着下面的注释自己翻译,不会的我教你。”
人家当老师的都不辞辛苦了,贺瑆这个学生也不好意思再摆烂了。他接过沈砚递过来的笔,认命地开始搬砖。
贺瑆打算换个姿势,却忽然发现他和沈砚的腿还贴在一起。
长时间的肌肤相贴让那块皮肤沁出了汗珠,变得潮湿。贺瑆愣了一下,想起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后一秒不敢耽搁地撤了腿,后背也不自觉地挺了起来,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坐姿。
而一旁端坐着的沈砚不知道是没有意识到还是一个姿势坐习惯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没有半点动作。
两块贴得久了点儿的肌肤能冒出多少汗,分开后风一吹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可贺瑆却感觉刚刚那温热粘腻的触感还在,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海水那种微咸又潮湿的味道,却没有海风的凉爽。
明明是秋天,贺瑆却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江南的梅雨季,又闷又热,又湿又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