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有气无力地发出最后一丝呜咽,而后彻底罢工,冒出头的老鼠很快四处逃窜。
啪嗒、啪嗒,男人淌过脏水,一步一个脚印。
“商时鸥!命令你现在原地不动,否则我们有权当即射杀联邦重犯!”
“再说最后一遍,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卢克严阵以待冲着罪犯下达最后通牒。
眼前架起黑压压的武器,紧随上级的示意,部队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地将枪口全数对准了同一个地方。
商时鸥的背影像黑夜里晃荡的湖面,波纹被推得离他们越来越远。
场面再度无人应答。
失去行动力的人一头栽倒在地,屁滚尿流手脚并用爬到掩体后方,不堪一击的墙面根本撑不过下一秒。
林习唤尽力打开喉咙,舌头抵着上颚,呼吸断断续续,像泄气的水阀哑然没了动静。
几位学生下意识抬脚后退,惨烈的视觉冲击仿佛钻进了战宇飞的腿上。
命中的位置明显偏移,这种时候有谁敢拦下商悬的枪口,卢克眼皮内外狂跳,看不清的黑影飘过一片衣角。
熟悉的枪口平移,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上对准了目标,出声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后脑勺凉飕飕的,林习唤顿感头皮发麻,听话地停在满地拖行的血迹末端。
“喂,还不快叫他们撤下!”谷力翁奋力推开卢克,试图拿肉身拦住可能误伤到林习唤的火力。
林习唤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来,看着对方走近,此时的商悬就像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无数枪口仿佛要立刻洞穿他的脑袋,他紧绷身体,手里被强行塞了把武器,不受他控制举起来。
少年抵着后槽牙,脸颊上下都在用力地战栗,商悬从后方打直了他的臂膀,手心覆盖其上。
“你做的很好,不需要别人来教,坏人理应得到惩罚。”
在摸到板机的那刻,商悬神色冷漠望向场上的,如果林习唤狠不下心……
他的思绪被瞬间中断,手指微微蜷缩,愣了一瞬才抬眼。
那道与他们背道而驰的身影重重地摔下,面朝血腥发臭的废土,如同猎物猛地抽搐了几下,彻底变得安静。
卢克按耐住警戒部队,观察着情形惊呼出声,“小心不要靠近!”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林习唤不知道何时瞬移到罪犯的旁边,试图徒手翻动倒扣的肩膀。
男人体格宽阔,子弹从背后穿过胸膛,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全身的重量仿佛集中在一点,无论林习唤怎么使劲,都没有办法抬起来。
林习唤还当商时鸥在等着自己,像之前一样牵过对方别过去的手,面色透着微红,从嘴里溢出难受的喘息。
下一秒检测到毫无生命迹象的手环断成了两截,摔向血泊发出最后一声“叮”。
在船长卷进刀片的时候,林习唤内心是害怕的,他看见乱糟糟的毛发黏着血沫,被冲走的眼球,分不清具体是哪个部位的关节卡在槽底。
但他知道那是坏人罪有应得的。
所以哪怕摆在林习唤面前有其他路,他跌跌撞撞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让商时鸥自投罗网。
他如同救命稻草般摇晃那节手腕,一个空白的念头占据眼前。
“商时鸥,老公,你起来呀……”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如同做错了事情小声密谋道,“你起来,我们就逃到空域去,去安、家。”
商时鸥肯定是太慌乱了,这种时候还跑错方向,他只是想让他停下来走回头路而已。
林习唤抬眼看见芙娜显出身形,福至心灵求助道:“芙娜你帮我扶一下,他怎么不说话?”
芙娜站在尸体旁边,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个人已经死了。”
死……林习唤瞳孔一缩,他早该发现的,除了打湿的翅膀,生病的脑袋,还有死人的身体会越来越沉。
站在对立面的商悬绷着脸,喜怒不形于色,就当他替父母教训了误入歧途的弟弟。
世界上不再有另一个人会知道,年仅二十岁的商时鸥葬身于此。
林习唤还在给芙娜证明,嘴上说着:“他是进化者,这一枪根本打不死他。”
行动出发前他们签了生死协议,这不是在赛场上留有保护机制的竞技,林习唤的手环断了意味不言而喻。
芙娜见林习唤如此坚信,追问道:“谁告诉你的,是商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