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男寝宿舍楼已经熄灯。
明天就是金融系毕业论文答辩的日期,为了养好精力,314的众人早早地就洗漱上了床。
寝室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可万瑞却一点也睡不着。
明明身体已经无比疲惫,可意识却在阻碍他进入睡眠。
一闭上眼,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天前在医院的画面。
女朋友杨婉琳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他们说她死了。
她怎么会死呢?
明明、明明那天下午他们还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她还说要去跟他一起吃火锅。
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天前从医院得知杨婉琳的死讯后,万瑞不敢接受这个现实。
自从医院回来后,他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浑浑噩噩,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些天的。
他撑着一口气,不过是因为杨婉琳明天才出殡,他想要再送她最后一程。
他多后悔,那天晚上没有陪在杨婉琳身边,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多想、多想再见她一面,告诉她自己有多爱他。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万瑞躺在床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一滴一滴流到枕头上。
他在黑夜里无声地痛哭,祭奠他死去的爱人。
玻璃窗被敲击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头看去,泪眼朦胧中看到屋外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天的熬夜加上连轴转让万瑞的脑子仿佛一片浆糊,他来不及思考就下了床,打开了阳台的门。
月光下,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齐腰的黑色长发,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
她对着万瑞伸出手,深情呼唤他的名字。
万瑞跨步向前,张开双臂,与她紧紧相拥。
“婉琳,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吗?”
女孩的手臂轻柔地环上他的腰,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动人。
她凑在万瑞耳边说了什么,万瑞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呜咽道:“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一定是医院搞错了……婉琳,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女孩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而后伸长优美的脖颈,凑到万瑞的脖颈处,张开露出尖牙的嘴,咬了下去。
***
第二天,随着太阳照常升起,男生寝室内慢慢有了人声。
聿明初洗漱完回了寝室,发现李伟峰、刘清华都起床了,就万瑞还窝在被子里没动静。
他走到他的床前提醒道:“瑞子,起床了,上午还要答辩呢。”
床上的万瑞睁开眼,神情疲惫。
聿明初发现他眼下青黑,双唇没有血色,担忧道:“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没有。”万瑞慢吞吞地爬下床,坐在书桌前发呆。
聿明初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别伤心过度了,还是要注意保重身体。”
听到聿明初的话,万瑞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头看向聿明初的方向,“老大,我……”
聿明初:“嗯?”
万瑞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午的答辩顺利结束,大学生涯即将在接下来的夏天结束,同一个寝室的室友也将各奔东西。
有欣喜、有不舍、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晚上的散伙饭上,大家都喝嗨了。
青春是一场不散的宴席,但青春总有尽头。
聿明初被相熟的同学灌了好几杯酒,还有扭扭捏捏地女同学在周围人起哄的声音里来给他敬酒。
他这个样貌在大学生里独树一帜,基本上不存在找不到对象的可能。
可他偏偏就保持单身一直到毕业,对女生的告白也视若无睹。
寝室的舍友曾经打趣他,不会在老家藏了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吧,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吃完女生的敬酒,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欲言又止的神态,聿明初心知不能在待在这里,否则等下不好收场。
他借机尿遁,留下一地惋惜的叹声。
出了大门,外面冷风一吹,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不想再回去,于是发了条信息给刘清华说自己先走了,沿着小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树影婆娑,昏黄的路灯给林间小道带来一点聊胜于无的光影。
聿明初看到小树林里有一对情侣紧紧相拥,女生的白色连衣裙随风起舞,仿若一朵飘散的白花。
毕业季,分手季呐,再不抱就没机会抱了。
聿明初笑了笑,移开目光,往前走去。
回到寝室,突然想起,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三花猫了。
三花猫哪去了?
聿明初在寝室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三花猫,无奈只能下楼去找。
一番寻找,终于在女生宿舍楼下找到了三花猫。
它正躺在草丛里露出肚皮向路过的女生卖萌讨吃的。
看到聿明初,三花猫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表情瞬间变得高冷起来。
聿明初走过去,把它从地上抱起来。
旁边的女生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他,“同学,这是你养的猫吗?”
聿明初点点头,按住怀里挣扎不休的猫头,露出和善的微笑:“有事吗?”
女生脸颊微红,掏出手机道:“我、我可以加下你的微聊吗?”
聿明初怀里的三花猫凝固了。
聿明初也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拒绝道:“抱歉,我没有带手机。”
没能加上微聊,女生惋惜地看了眼三花猫,只能离去。
等人走了,聿明初才对着三花猫道:“树爷爷,你今天跑哪去了?宿舍都快关门了还不回来。”
手一松开,三花猫就冲着女生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道:“愚蠢的人类,居然被皮囊所迷惑!难道她看不出本大爷不是自愿的吗?亏本大爷还对她露了那么久的肚皮,简直是气煞老夫也!”
聿明初摸了摸鼻子,安抚道:“树爷爷冷静,她也不是故意的。”
三花猫发了一通脾气,又用猫爪子抵着聿明初的胸膛道:“你身上什么味,冲死本大爷了!”
什么味?
聿明初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反应过来,“今天散伙饭,喝了点酒,还没来得及洗澡。”
“不是酒味,是臭味。”三花猫抗议道:“臭死了臭死了。”
“臭味?哪里臭了?”聿明初疑惑道。
虽然他们宿舍的确有积累臭袜子一起洗的传统,但也不至于连他身上都臭了吧?
三花猫道:“房间里一股尸臭味你闻不到吗?本大爷都快被熏死了。”
“什么,尸臭味?”聿明初狐疑道:“树爷爷你别开玩笑了,寝室里怎么会有尸臭味呢?”
“就是有一股尸臭味!”三花猫挣扎道:“你放我下来,本大爷才不想回去。”
不回去是不可能的,都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了。
聿明初将三花猫强行抱回了寝室,一进门,就猛吸了两口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