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水晶棺里没有人，有些水晶棺里躺着‘人’。

它们的皮肤是统一的、缺乏生机的苍白色，即使在沉睡中，嘴唇也微微咧开，露出过于尖利的牙齿轮廓。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只有一种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在梦中磨牙的窸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食尸种的巢穴。

聿明初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主宰者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将枪口对准最靠近的一个水晶棺内，系统弹出提示音：

【检测到非自然垃圾，垃圾化指数：231.7】

【非自然垃圾判定：其他垃圾】

【主宰者：保险解除】

【执行模式：非致命·封印】

【谨慎瞄准，压制目标】

果然，这些看起来像人的生物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确认了这些生物的非人本质，但现在还不是清理的时候，找人要紧。

聿明初强忍着不适，沿着水晶棺一一看去，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沉睡的怪物。

终于，在一个靠近承重柱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万瑞。

万瑞仰躺在一座水晶棺里，脸色白得吓人，几乎与周围的食尸种无异。

聿明初快步上前，将上半身探进水晶棺里，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压低声音呼唤：“万瑞！”

毫无反应。

万瑞的身体软绵绵的，触手一片冰凉。

不能再等了。聿明初弯腰试图将他背起，却发现这具曾经充满活力的身体异常沉重。

就在这时，身后劲风袭来！

聿明初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前方一扑，一道寒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铛”一声撞在他刚才位置的承重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竟是一根棒球棍。

偷袭者一击不中，再次扑来。

聿明初快速关闭手中光源，就地一滚，同时毫不犹豫地将主宰者枪口对准扑来的黑影。

预想中的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起，扣动扳机，主宰者也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系统出bug了？

不对，主宰者连保险栓都没有打开。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击中了他——除非，对方根本不是食尸种！

这一愣神的代价是沉重的。

对方抓住破绽，一脚狠狠踹在聿明初的腹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

偷袭者高举球棒再次袭来。

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喘息。

“喵——！”

关键时刻，三花猫如闪电般窜起，精准地扑在偷袭者脸上。

“啊——”偷袭者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动作顿时乱了套，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挥舞，试图把疯狂攻击的三花猫扯下来。

趁着袭击者后退的间隙，聿明初强忍剧痛爬起，用尽力气将万瑞背在背上，踉跄着冲向出口的光亮。

身后的混乱声中夹杂着人类的怒骂、猫的尖啸和食尸种被惊醒的嘶吼。

聿明初不敢回头，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奔跑，眼见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就在眼前。

突然，脖子上传来针扎似的疼痛。

聿明初难以置信地侧过头，对上万瑞猩红的双眼。

好友的獠牙深深陷进他的颈动脉，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脖颈流淌。

“瑞子……”怎么会？

聿明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万瑞顺势从他背上滑下，却依然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仿佛拥抱多年不见的老友。

明明主宰者在手，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轻易结束身后食尸种的性命。

可聿明初却垂下手，提不起一丝开枪的念头。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出口，阳光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眼前的光明，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的光明，可是万瑞和他终究无法到达了。

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会变成食尸种吗？会变成一个以人血为食的怪物吗？

如果必须以人血为食，他又该如何选择？

是坚守作为人的底线直到毁灭，还是像万瑞一样，将獠牙伸向曾经的挚友？

意识开始飘散，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过往经历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童年院子里的梧桐树，中学教室里的粉笔灰，大学宿舍的欢声笑语……最后定格在废品回收站那些平静的午后。

明明只是生命长河中短暂停留的驿站，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浮现的却是那里的画面？

也许是因为，离开时他曾承诺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这一次，他恐怕要失约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逆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停车场入口缓缓走来。

轮廓剪开昏暗的光线，每一步都踏碎阴影，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