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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百万撤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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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他们就睡在几辆车里。或是扛不住的朋友们轮流开酒店。我搞不懂那种义薄云天。

“你难道快死了吗?”

“最近是遇到了些问题。”

“很严重吗?”

“算是26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有多严重?”

“……或许能难倒尼采。妳最近在做什么?”

“解除休学手续,迎接毕业。”

他笑起来,叹了口气,感到罪恶,“……我竟然从来不知道妳还在上学。”

在平均中学学历的模特圈混文凭听起来的确是件稀奇事。但他不也是这样吗?据我所知韩国艺人的平均学历也不高,甚至往往和名气成反比。眼前这个研究生才是异类。

“我们没有对朋友了如指掌的义务,但现在谈论这些也不迟。”

“不是这个罪恶。”权志龙将我的耳边碎发撩走,疲倦阖眼,“别哭。”

我没有哭。

我没有哭。

“半个月了,妳怎么还在难过。”

因为我是个不会将男友性细节当谈资以博关注的人,因为我见不得他独自站上风口浪尖,因为我不会拍摄自己的私密照po上社交平台,所以不如他的希子率性可爱。所以只有我的男友真的出轨,所以永远没有哪个混蛋无条件为我说话。

说来幼稚的不像话。

我今年22岁了,信奉对谁好全凭心意全由自己从不求回报,却忽然犯了委屈。

只因为我以为自己更爱他,只因为我误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却听见他帮自己女友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话。那本是天经地义,我为什么要像个婊子一样对别人的男友怀抱期望。

“我没难过。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些事?”

“我不准备处理。Ela,我只想叫妳别难过。妳知道我看不得妳偷偷流泪,妳不能叫我也哭……别再为我说话。妳不该管那些。”

“看。你总是站在她那边。无论事关谁。”

“我只是不想扯上妳,Ela。”

他摊开双臂,倒撑在小阳台栏杆上,垂着眼,望着江对岸车水马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多少人怀揣美国掘金梦,又有多少人的梦在妳的一步之中,在妳的脚下。妳既然追逐光鲜,就不该替我背上感情债。

“哥哥不是好男人。”

“我只知道人活着总要知恩图报。”

“并非人人如此。”权志龙说,“Ela,总有一天,妳要学会在高跟鞋不能沾水时绝不下地。”

“到那时,妳才算长大。”

“我会找一个愿意背我的人。”

我发誓。我愿意一生贪情饮爱,愿意一生寻找。“现在,你出去!”

“ Get the hell out of my house! ”

1.2

权志龙觑了我两眼,拧起枫树饮喝了口,拿着手机走到公寓门口,忽然转身拦腰扛起我。

“我先试试!”

腾空的那一刻,天旋地转,我又看清他扬笑的侧脸。凌厉尖柔,情意绵绵。

他怎么好意思?

权志龙背着我走进小院,笑骂着转。

“我看妳这辈子都不愿意长大。”

“那倒也未必。”

让生命等候。等候我们谁对谁错,谁输谁赢。我一定要吻到你,乔卡南。我一定要吻到你。我一定要。——你可懂得我的心?

1.3

我们嘴唇猛烈的磕在一起。因为太过急切,鼻骨撞疼,痛呼出声。

“别再说自己技术好了!”

“比你强点。”

“……也没有吧。”权志龙将信将疑。这方面他从中学时代开始口碑就一直不错。

“唔……等一下。”

我咬了颗蓝莓,“小妙招。”

口含蓝莓接吻,结束是一定要漱口的。等洗清罪证,我们就重新干干净净。

1.4

一吻下去,只有名声和前程可保。

夜半时,浮浮沉沉。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怯于向别人的爸爸伸手要钱的小女孩了。

已经不会因为哪个男人的背叛寻死觅活,已经能熟练应对那些隐晦的职场性骚扰,已经度过了每名模特的平台期,早就不需要费力追逐。

我不需要承担别人的寄托。

我不需要在谁进军北美之时上前严阵以待来向圈内看客证明,我不是小三。

我爱他。我爱权志龙。我不喜欢疯女人的叙事,除了伊夫圣罗兰的圣心,从未再有谁的真心值得我这么执着痴狂。却总有点不甘。好在他也是。他没办法承诺背着我走这一生,却还是要我穿上那双高跟鞋,还是要吻我。好在他已经吻过我。

好在他已经吻过我,我不能再让他毁了我。我爱他。我不是小三。我也不清白。

我的确爱着一个有妇之夫。即使他们分手……他们又何曾真正分过手?

“你还准备和她纠缠多久。”

“……我不清楚。”

他没有办法给我准话。他不会骗我。我相信他爱我,也相信哥哥是个坏男人。他自己都对自己本性不安游疑,我何必逼他。

“那看来希子说的没有错。”

我一点点亲吻他稍显薄情的唇,“我早警告过你,权志龙。如果优柔寡断难以断绝,就别开小差。”

他倒也没说什么怪我引诱他的话,只是在我求爱时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我很久没睡好。”

我们还会有改天吗?

他是真的身有隐疾,还是顾虑我怜惜我,我不知道。

我拍拍他的小臂,套上一块鹦鹉螺。看着它滑落到手腕上,嗤笑一声,调整表带。

真没料。

我怎么爱上这么没料又没种的男人?

权志龙眼睛都没有睁开,冰凉的金属表带蹭着我耳廓,摸索着亲上那颗因他谏言有功才生的痣,“谢ela妹妹赏。”

是还,不是赏。

《人鱼残足》中说,“不被烧死最好的办法就是生活在火中。”,于是我开始不明白,若我诚惶诚恐妄图伴你一生,是否反而应先对你生欲?

可是当casual night发生,我真的还能透过那道赤身裸体,望进你曾如水般令我痴醉的心吗?

友谊亦或是爱情,竟然都难保。

早知道这样,时尚圈风吹草动,我何必淌这浑水。我何必吻向他。何必接过那条绒毯。何必要爱上一个漂亮坏男友,艳丽邂逅也变污垢。

我第一面见他就看出他是混蛋呀。我怎么会栽一次跟头还不够,我该在他弃我而去的那天早上就甩他一巴掌,在他和别的女人纠缠不休还要异国猎艳的时候就搞臭他的名声。我宁愿给小季哥走秀时出了错,宁愿毁掉那条裙子,钱多好赚呀。我宁愿背上债,也不愿看清他的脸。我托着他的头吻他,今夜怎么也吻不尽他。

我总是循环往复犯着同样的错。对于模特来说22岁早已不再年轻。可恨今天再相遇,也可怜我平生浪迹,早见识过男人的龌龊不忠。共聚一夜,要他背着走上几千圈来还,过后猜疑辛苦,我们又能拿什么偿还?

你是艺人,你背的起心分两半的痛骂?何必害人害己。一台车,一块表。我已经糊涂过,我已经心满意足,怎么舍得和你再相欠。

权志龙补了会儿觉,盯着墙上的照片,忽然想到,“除了模特,妳还有什么梦想?”

“我梦想与233个男人约会,从中评选出哪个国家或地区的男性最具恋爱天赋。目前韩国男性位列倒数第一。”

枕头砸过来。我哈哈笑着滚进他怀里。他试图将我闷死。

1.5

北美名模Ela升title,作为Global Ambassador调任巴黎的第二年,希子官宣代言Dior Beauty美妆线,在发布会上提起自己和品牌的渊源,她说很久以前喜欢过的人,送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迪奥香水。

权志龙知道不是自己。

他们现在关系还可以。不咸不淡。偶尔见面也会打招呼。但他总是想起第一次听说Ela为他和她对峙的那天,听到她言辞犀利,认准他们早就勾搭成奸。总是觉得,那女人至情至性烈性至此,就是因为那些话才心有顾忌执意离开。

他找上她,狼狈互骂。

她说是他没本事,他也句句只怪她逼人太甚。让希子也尝尝口说无凭的滋味。

他们两个算疯了。闹得不可开交,人尽皆知,才能切断彼此给予的多年折磨。

希子承认自己有意挑衅。但不会拿自己前程开玩笑。她也没准备为了这个大明星怎么样,只是心高气傲,想恶心他和那个姘头。

“今はあなたなのでしょうが、前は他にも、これからも他にもいるのですから。”

妹妹,我比妳了解他。志龙君并不是好人。他喜欢出轨,现在是妳,以前以后,也有别人。

她说的难道有错?他总在低头求和,也是他一直在中间接触其他人。口口声声说爱,让她感受到真心,又不甘被捆绑。活在没有界限的暧昧里,永远无法让女人得到安全感的,不是他吗?

希子做好事,阻止年轻女孩被大明星的花言巧语哄骗。他恼羞成怒,可希子有什么错?

希子也真心爱过他。得他宠爱看他迷恋,见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时的优越虚荣是真的,偶尔轻蔑厌倦是真的,情绪崩溃时永远只能得到他任性的解决方案,被逼到两个人日语韩语各说各话也是真的。他永远可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可以永远姿态卑微,也可以永远轻狂轻佻不以为意。

他躲开她的吻,又说爱她。他已经不耐烦,还假惺惺的好像关心她。他送豪车戴名表,追在别的女人身后一掷千金,全然丧失理智,还要说,“希子,我不能没有妳。”是他看不清自己的心,还是真的傻到要因为四年搭上一生?

他果然出轨成性。

希子感到落袋为安,希子竟然觉得解脱。和他争吵时也只剩幸灾乐祸。

“可能她又爱上其他的有妇之夫也说不准。”

“我们这个圈子,你也是知道的。人家年轻漂亮,爱谁不是爱?何必在你这种货色身上吊死。”

“妳知道这些会带来什么后果吗?妳骄傲,妳有体谅过别人吗?我们之间随便妳怎么说。妳为什么要用这些话凌辱她?妳让她怎么做人?她爱谁都可以,但她不能离开纽约…她不能离开纽约!”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希子不在乎。

她又不是滚出的纽约。她是带着title走的,她有什么不满足?她不知道一个女孩8年的重量。

希子一岁就随母亲从美国移居日本,从此再没有长时间离开流浪。对于她来说东京就是最好的城市。

母亲与故乡,是每个漂泊不堪的灵魂唯一养料,可有些人从小没有养料可言。

她们小时候看过同一片樱花,可希子喜欢原宿大岛樱,Ela爱着大朵大朵绽放的美国曙云赏樱。

当她因为日美混血苦恼于被日本娱乐界排外的时候,她正挣扎着试图在曼哈顿的金刚混凝、高楼林立中找到一片容身之所。

她花了好多年才将那座并不美妙的空城用意义填满,给自己刻起一座名为美国梦的碑。

谁会真正爱美国呢?

谁会将自己献给纽约,谁会将不值一文的爱留在纽约。

1.6

honey,honey Ela.

我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还要在感情乱麻中纠缠到什么时候,或许在亲吻过后这种言论显得有些混蛋,所以妳才伤心离去。我不能怪任何人,这都怪我自己。我有一些嫉妒心,当我猜到妳爱我,再让我去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太为难了。我想教妳长大,又觉得妳最好一直任性,最好说出什么“有哥哥在才不要长大”之类的话。可妳没有。妳总让我觉得自己罪恶。

“你要到女人那里去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那鞭子不在你手中。它被莎乐美握在掌心。你们之间一旦发生战争,一旦对她萌生不洁之爱,她就要抽打你。她抽打你。直到能解出那道百年前困死尼采的那道难题:

爱上挚友究竟意味着什么

妳生如无根浮萍,痴心不痴缠,爱恨情仇快意潇洒。我爱妳,我却不能这么说。因为我知道爱是一件辛苦的事,也能想象到妳行至今日种种难处。我背起妳,却承受不起其中重量——Ela,妳知道自己灵魂泡了水吗?

我多怕我害妳血本无归。

那是一种比爱情更加彻骨的罪。

我不希望妳暗中为我淌泪,我无法接受除了纽约还有什么能索取妳的眼泪。妳不要爱我。即使我控制不住的吻向妳。

妳最好也别再爱任何人。妳最好明白爱情的恐怖之处,最好见识到我的丑陋,从此望而却步。

妳还想谈够233个男友?妳最好在这个过程中别被骗到人财两空。

我总是很担心妳。我早就做好不再踏足纽约的准备,没想到先弃城逃跑的人是妳。

这分明是座罪恶之都。

1.7

英语和法语是加拿大的两大通用语言。在浪漫时髦的巴黎,男女约会时喜欢谈论加缪、萨特、波伏娃,让妳想象不到这是一个情妇文学和圣婊二向论盛行到极点的国度。

这里的人总是闷骚。

他们不断恋爱,不断约会,但他们不会爱抚妳,他们要搞套“灵肉契合预演”,讲些让妳昏昏欲睡的东西来挑逗妳,和妳调情。

有时候Ela想,来到这里是她的天罚。

在巴黎模特圈周末没有约会是件丢人的事。可法国人早已荣膺约会榜倒一,她宁愿继续爱着一个韩国爱豆也不想嫁给会mean声mean气纠正她罗曼语读音的法国总统。

为什么读过的书也要上称,在烛光晚餐中,被用来评判妳是否有获得爱得资格。

巴黎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雨。她和PACS对象在共同报税的房产里读尼采名篇,体温传导到胳膊上,默契交换一吻时,脑海中闪过那年纽约,他背着她讲起尼采求婚失败两次的糗事。

“这就是你困扰的问题?”

“算是。”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找到。她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让尼采来到巴黎。

巴黎人不结婚。

他们签订PACS,简单低成本,享受婚姻的一切优势,却不用担心离婚时支付高额赡养费。

真正的婚姻只能在市政厅里举行。由巴黎市长主持宣读《法国民法典》,现场会有韩语翻译,确保他能听清楚每一条关于婚姻的意义。

如果尼采来到巴黎,他会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信奉他失恋后痛思出的那句话:“要求别人爱自己,是最大的傲慢。”如果尼采来到巴黎,他会愿意接受婚姻的代价,成为全法每年每千对情侣中的那三点五,他情比金坚,向莎乐美证明自己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同。

尼采从来没有到过巴黎。法国人民却在尼斯为他命名了一条小径。这里人人爱尼采。我也爱。

1.8

“今年Ming Xi(奚梦瑶)还能上台?”

化妆间忙成一片,灯光璀璨,彩排结束的国际模特们在镜子前闲聊。

“韦克斯纳总不能连中国市场也不要了。”

“Ela呢?”红棕发女人戴着耳饰,“不是也要上?”

维模身高要求最低175,光这一点我就不行。我拢了拢披肩,趴在地板上对花絮摄像机打招呼,“布鲁娜说的是代言人。”

“目前我这边也只知道有天使翅膀可戴,材质还不清楚。希望许愿成功。”

“Ma puce, où est ta mouche ?”

“是画的。”

我摸摸干净的眼尾,凑近镜头,“这样的话,每天都可以选择眼泪的颜色。今天透明,因为圣日耳曼法甲三连胜,又听说东半球天气晴朗。”

东半球天气晴朗。想来不需要眼泪。

“维密官宣!”

手机振动,弹出推送。2018年,时隔三届,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Show要回主场举办。

“Ela!”金发女郎恰在此刻推门而入,“总部来电。主办方说,今年冬天我们需要一起回到纽约。”

*

后记.

维密全球巡展最后一站在北美圆满结束。秀后社交,有男士主动打招呼,说尝过我送的枫树液。

我想了会儿,惊讶于缘分竟如此悄然。

记得当初他介绍自己时还是+82地区的音乐人,这几年却阴差阳错去加拿大发展。

“也是托了您的福。我后来可没在温哥华买到过那个包装的枫树液。”

“那是我爸爸收到的政府限定礼品。可惜现在我也拿不到——他去年调到BC了。”我笑笑,“就您一个人来?”

“啊,那真是恭喜!有这种背景,之前怎么也没听您提过…真低调…”男人含糊,“不知道呢。他不一定能请的出来假。”

我料想需要请假的咖位一定不是我脑袋里的那位主儿,不由失了兴致。很快就被模特圈的老朋友叫走,约着小聚提前退场。

我曾经以为离开一个地方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去,所以走之前总要将快乐挥霍一空。

我曾经害怕老去,害怕没人等我回家。直到我现在很难再怕。因为我已经26岁,刚好过了传说中模特的黄金年龄,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我离开这里时什么也没说一样,我归来时,纽约也什么都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它一直在等我。

只要我有钱,它会等我一生任我停留。

我明白所有的生命都在等待老去,我也开始期待脸上出现第一条皱纹的那一天。

*

2019年3月,北岸雪山正值旅游佳季。我应对完一个粉丝,进行着滑前准备。

“我觉得滑雪的女孩很性感。”身边坐过来一位男性,“可以合您个影吗?”

我检查单板固定,“流血也性感,眼痣也性感,现在裹成一个球也叫性感吗?”

“我看见的正是一颗性感的球。我愿意和这颗球到巴黎结婚。”

山下是早樱,山上是雪。

他这次预谋叫我情困温哥华。

“爸爸——”

我蜿蜒向下,冲向议员先生。他不满我被法国人带坏已久,早就鼓动我‘离婚’。

——*《若生命等候》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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