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僵住,连哭声都停了一下:“什么?”
阿南吸了吸鼻子,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状态里缓过来,断断续续地说:“我迷路了,找不到你们,后来下雨……我躲在树下面,有人在唱歌。”
“我以为是你来找我了,可她不是你。”
“她头发很长,站在树后面,看不清脸。树根和藤子……都在她脚边。”
“她说我发烧了,要把这个带回去,煮水喝。”
他说一句,周围人的脸色就变一点。
尤其最后那句“她说”,让几个本地人看向阿南怀里那束叶子的眼神瞬间变了。
阿嬷第一个反应过来,颤着手接过那束叶子,只看了两眼,眼圈竟一下红了。
“是退热藤。”
她声音发抖,“我们这边老一辈都知道,林深处有这种藤,可这些年谁都没真的见过。”
女人抱着弟弟的手越收越紧,眼泪掉得更凶。
南洋灵域并非从最开始就是以保护生态的方式进行开发的,他们也曾为了发展无休止地破坏过自己的家园,也是到了近些年,科技发展起来,他们才猛然察觉,许多动植物竟然已经开始走向灭绝。
退热藤就是其中之一,这是独属于南洋灵域,甚至是独属于他们这个片区,他们这个山脚镇的特殊药草。
没想到....阿嬷眼热无比,几乎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已经年过六十了,小时候的记忆早就开始模糊,可这么多年家园的变化,她一直看在眼里,她如何能不热泪盈眶呢?
阿南却像完全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不对,还小声补了一句:“她还摸我脑袋,说我不要怕。回去之后,记得把水喝完。”
说着,阿南笑得露出了两个小虎牙。
阿嬷猛地低下头。
她看见了放在地上的那碗清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碗边多了一片细长绿叶,安安静静贴在那里,上头还沾着湿漉漉的露珠。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也有人死死盯着那片叶子,呼吸都急了。
林母从未在人前显过圣,之前村里的人都是零零碎碎一两个拥有林间奇遇,这才让他们渐渐意识到村里的传说是真的。
他们愿意去相信,和真的一群人亲眼看见奇异发生,那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一阵压抑的骚动里,阿嬷第一个弯下了腰,对着林子的方向深深低头。
“谢谢。”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下带动了什么。很快,旁边几个本地人也跟着低头,动作虽不整齐,却都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卖果子的女人还在哭,抱着弟弟不肯撒手。阿南烧得迷迷糊糊,眼皮直往下坠,却还记得把那束叶子往她怀里塞。
“煮水……姐姐也喝。”
女人怔了一下,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当天夜里,山脚镇上的灯比平时亮得更久。
因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说林母的事。有人说她真的是护林的母亲,有人说她是这片林子养出来的神,也有人说,林子里从古至今都有林母护佑,只是以前没人真的见过。
阿南带回来的退热藤煮了水后,烧果然很快退了。
这件事像火星掉进干草堆,一夜之间就彻底烧开了。
第二天一早,山口小龛前摆满了果子、清水、野花。就连不明所以的游客都从一开始的“尊重当地习俗”的态度变成了“不会是真的吧”,一切都只是因为这些人的表情实在过于虔诚。
而此时,离山脚镇不远的一家老旧旅馆里,窗帘紧闭,空调开得很低。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正停着一段晃得厉害的视频。
视频内容不长,只拍到了林边垂落的几根青藤和最后那个被送出来的小男孩,画质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可已经够了。
坐在电脑前的男人按下暂停键,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扔进人群里毫不起眼。可他桌边摊开的本子上,记着的却不是游客会关心的东西,而是一条条异常简练的观察结论:
目标具备选择性回应特征。
存在明显承接地域传说的基础。
对“祈求”“恶意”“偷盗”三项反应强烈。
疑似具备植物操纵、路径引导与药性关联能力。
他看完最后一遍视频,拿起一旁的老式按键手机,发出了一条极短的信息。
【南洋灵域新样本确认。代号:林母。建议继续潜伏观测,不建议直接接触。】
消息发出后,他等了几秒,很快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