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四个字。
【继续确认。】
男人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望向窗外。
旅馆后方正对着一片浓绿起伏的林海,雾气未散,在晨光里泛着潮湿的白。风吹过树梢时,枝叶轻轻起伏,温顺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人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外头的雾彻底散开,才转身合上电脑。
他叫许观澜。
当然,这不是他挂在旅馆登记簿上的名字。
来南洋灵域之前,他在海市0号调查局只拿到了一句很简单的命令——确认,不接触,不惊动。
林母到底是不是和辰国此前出现的那些存在属于同一类异常,现在还不能下死结论。视频、论坛、幸存者口供,这些都只能当外围信息。真正有用的,得是现场,亲眼看到的东西。这才是一件事情从“怪谈”变成“可以归档的超自然样本”时,最核心的有力证据。
许观澜做这一类工作很多年了,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急。
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把记事本和按键手机揣进口袋,顺手拿了顶当地常见的宽檐帽,出了门。
山脚镇不大。
一条主街,两侧是铺面和住家混在一起的老房子,屋檐压得低,墙角有长年不散的潮痕。昨晚林母送回阿南的消息传开后,今天镇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一点,连路口卖冰水和炸香蕉的小摊都比平时早开。
可热闹归热闹,许观澜很快就看出,这种热闹里带着明显的克制。
往林口方向去的人多了,可真走过去的没几个。更多人是在附近看一眼,摆点东西,说几句本地话就退回来。
许观澜一路慢慢走过去,轻松自然。路过昨天视频里出现过的小龛时,脚步停了停。
龛还是那个龛。
藤木搭的,石块压底,巴掌大的木像被重新擦过,身前供着清水、花和切开的果子。龛前还多了一把新鲜叶子,边缘细齿,脉络发白,和视频里阿南抱出来的那束退热藤很像,画面有些模糊,一时之间他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阿南带出来的那一株。
旁边正蹲着一个白发阿嬷,慢吞吞地往碗里添水。
许观澜走近了些,用有些滑稽的当地语问:“这是给林中的母亲放的?”
阿嬷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算友好,但也没赶人,只反问:“你是游客?”
“算是吧。”许观澜笑了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来做民俗观察的自由撰稿人,“ 我在南洋旅居,对这边的文化很好奇。”
“旅居?”阿嬷冷笑了一下,“你们这些外面来的,难道不是为了把我们的文化当作博取关注的素材吗?”
许观澜不解释,只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会呢,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我很喜欢从当地人的口中了解他们脚下土地的点点滴滴。”
阿嬷看着他,半晌才慢慢站起身。
她个子不高,背也有些驼,可那双眼睛很利,像能看透人心里在盘算什么。
可是许观澜一直都带着轻松的笑意,眼中的平和无波,和她之前看到那些为了利益而来的人截然不同。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许观澜肩头,看向远处湿沉沉的林海。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个神龛属于林母.......”
其实,阿嬷只是把林母的传说再完完整整地给许观澜说了一遍,许观澜也并不着急,耐心地听着,结尾顺着阿嬷感叹一句,真是绮丽的传说。
他感觉到阿嬷放松了警惕,这样一来,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回去的路上,他就像个普通的旅人,对着他们古老的建筑拍拍写写,还买了一点当地的特色小吃,和一些老人聊了很多其他话题。
“我真的看见她了。”
许观澜循声望去。
是阿南。
小孩烧退了,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却已经能自己站着了。他身边围了几个小孩,都是本地人,明显都在好奇地问他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阿南被问得有点紧张,手指一直揪着衣角,小声说:“她站在树后面,头发很长。我看不清脸。”
“她和你说话了?”有人追问。
阿南点点头,又摇摇头,像自己也不太确定:“不是像平时说话那样……更像声音直接到我脑子里。”
小孩子和大人到底是不同的,几个小孩都发出感叹和惊呼声。
“这样真好,我也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呢?”其中一个小孩还虎头虎脑的按了按自己的头。
“那你怕不怕她?我爸爸妈妈都说,让我不要去打扰林母大人。”一个小女孩明显对此很心动,但是想起爸妈的叮嘱,又苦着一张脸。
阿南想了想,摇头,“刚开始有点怕,但后来就不怕了。”
许观澜没再上前,只是不经意地坐在一边,对着ipad写写画画,路过的人看见他画的建筑,都惊叹的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许观澜一边笑着接受赞美,一边竖着耳朵捕捉着这群小孩给出的信息。
他想,再有几天,信息就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