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镇这地方不大,平时来来去去的外地车并不多,故而那两辆车一进镇,街边几个做小买卖的人就都看见了。
车没直接往林口去,只沿着主街缓慢开了一段,最后停在了新修的小旅馆门前。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穿得利落,鞋上没什么泥,手腕上却挂着一串颜色发暗的木珠;另一个年纪轻些,背着相机包,下车后先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眼神转得很快。
后面车里又下来一个女人,戴着墨镜,拎着行李,神色淡淡的,像真是来散心旅游的。
可镇上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个人不是一路普通游客。
普通游客会先看吃的,看住的,看哪条街热闹。他们不是,他们步履坚定,双眼从头至尾都没有乱瞟。
卖冰水的小贩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压低声音说:“又来人了。”
旁边摆香料摊的女人“啧”了一声,没接话,只把自己摊前那几包晒干的草叶往里收了收。
这些天镇上的风向已经不对了。
“该死的大嘴巴!”
女人的低骂小贩自然知道指向的是谁,他也无能为力地叹了声气,继续做自己的买卖。
有人是真好奇,有人是想挣钱,还有人只想借着一桩怪事给自己捞点名声。前面来的那几个探险队就是例子,谁知道这回来的又是哪一路。不过...无论是哪一路,其实也和他这个小小商贩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他即使有心,却也是无力罢了。
街口气氛微妙的时候,达苏正从另一头晃过来。
他上午心情本就糟糕,中午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下,醒来后准备去镇上唯一一所小酒吧去尝尝鲜,结果就又撞见了这些人。
尤其看见那背相机包的年轻男人时,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两人都走了,结果这才过多久啊,一觉醒来的功夫,不仅人多了,装备还多了。
达苏脚步慢了,心里直打鼓。
不会要找他做向导吧?那可不行!绝对不行!他可不敢!
可那背相机包的男人却像根本不认识他,跟同伴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就提着包进了旅馆。
倒是那个挂木珠的中年男人,在经过街边香料摊时停了一下,拿起一包干叶闻了闻,笑着问:“这边林子里常出药草?”
卖香料的女人头也没抬:“以前多,现在少了。”
“听说最近又见着了一些老东西。”
这话一出,女人的手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听说来的,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中年男人笑了笑,也不急,放下那包草叶,转身走了。
达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心都是汗。
他知道,自己的大嘴巴还真是惹祸了!得去告诉阿嬷!
旅馆二楼,许观澜站在窗边,把下面那点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他来得比这批人早,对镇上的路和人也已经摸熟了些。这几张明显陌生的脸和打扮,他一下就识别出来了,这些是外来人。
也不知道是和他一样的身份,还是和之前那些游客一样.......
许观澜没急着下楼,只靠着窗框看了一会儿。
不论如何,外来人员这些天都来的有些多了。
他将这些人的面貌记了下来,默默在自己的笔记上又记录了两笔。
做完后,他合上本子,慢慢往楼下走。
旅馆前台坐着老板娘,正低头串珠子。看见他下来,抬了抬眼:“又要出去画画?”
“是啊。”许观澜笑了笑,“这边建筑很有韵味。”
直到许观澜已经踏出大门,才隐隐约约听见老板娘哼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最好是安分些,别闹到林口去。这几天我们这边已经够乱了。”
许观澜顺着她的话问:“又有人跑去林子里了?”
“要真有胆子大的就好了,就是一个个怂货只敢在外面吵吵闹闹的。”老板娘说到这儿,脸色不大好看,“你们外头人就是觉得新鲜,一点都不尊重....一点都不懂礼貌!”
许观澜心里了然,面上却只敢带着无奈的笑意,“只能说人的素质就是参差不齐的,天色还好,我之前还和一个老人家约了讲解建筑,先走了。”
“去吧去吧。”老板娘听许观澜的话,面色要好一些,挥了挥手,她喜欢素质良好又能给她们带来收入的外来人员。
许观澜出了旅馆,沿着主街往前走。
山脚镇的房子大多有些年头了,屋檐压得低,墙体受潮,石阶边缘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雨季刚过,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湿润的气味,混着木头、香料和海风吹上来的咸腥,走久了,人身上都会沾上一层洗不掉的潮。
他走得不快,手里还真拿了个速写本,时不时停下来记两笔,远远看过去,和那些来南洋旅居、专爱画老建筑的外地人没什么区别。
可他的眼睛一直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