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新来的面孔很快就散开了。
背相机包的年轻男人进了旅馆没多久又出来,换了件更轻便的上衣,沿着街边慢慢走,表面上像是在拍街景,镜头却总往巷口、山口和几个摆了供物的小摊前落。
挂木珠的中年男人更直接些,停在了几家卖药草和香料的摊子前,说话不多,问的也不急,可话头总能绕到林子里去。
至于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倒真像个来散心的游客,先进了旅馆,后来才慢悠悠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冰水,沿街走走看看,眼睛却始终很冷。
许观澜把他们的特征都记下,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不长,尽头就是阿嬷住的那片老屋。她家门口挂着风干草叶和编织好的藤篮,墙角还摆着几个晒药的小簸箕。许观澜昨天下午来过一次,说想听听这边旧房子的故事,阿嬷没立刻答应,只让他今天再来。
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达苏满头是汗,差点和他撞个正着。
“你?你怎么在这?”达苏一下子顿住,其实他不认识许观澜,但是他看得出来许观澜是外来人。
而这个地方...是阿嬷的住处啊!
许观澜退了半步,很自然地笑笑:“来找阿嬷,昨天约好听她讲这边的老房子。”
达苏嘴唇动了动,明显不信,可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也顾不上多问,伸手把门拍得啪啪响。
“阿嬷!阿嬷你在不在!”
门里很快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阿嬷把门拉开一条缝,看清来人后,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
“你又喝了?”
“没有!我中午是去睡觉了!没喝!”达苏急得直摆手,“阿嬷!我....”
达苏刚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许观澜在身边,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了看许观澜,又看了看阿嬷,眼珠子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脸憋得通红。
芳喇阿嬷一下子脸就黑了,只能微笑着和许观澜先说了一句,“今天应该是不方便带你出去逛逛了,这样你去找苏班大叔,他就在两个路口后边那个房子里。”
许观澜知道,今天怕是没办法从芳喇阿嬷这边套一些信息了,只能温和地笑着点点头。
阿嬷将达苏拉进屋子,她没急着骂人,“你说清楚。”
达苏咽了口唾沫,把今天在街口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阿嬷听完,闭了闭眼,半天没说话,最后啧了一声,狠狠往达苏脑门上一拍。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几片碎叶。许观澜往苏班那里走,脸色平静,心思早就百转千回。
消息外泄是迟早的事,南洋灵域这边又和他的国家有所不同。这消息一传出去,什么妖魔鬼怪不都得贴上来吗?
那可是南洋灵域疑似灭绝的古药,现在只是商人来了,如果事情传到别的国家呢?
想起有些国家的嘴脸,许观澜可不觉得他们会将利益排之门外。
所以...留给他们探查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许观澜拐过两个路口,很快就找到了苏班的住处。
那是一栋很旧的木屋,门前支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把磨得发亮的小刀、一卷旧绳和几个装草药的布袋。苏班正蹲在门口修一只藤篓,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嬷让我来找您。”许观澜笑了笑,语气和昨天差不多,“说您比她更清楚山脚镇的建筑文化。”
苏班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慢吞吞“嗯”了一声。
“她今天没空?”
“我刚刚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人去找她说话了,似乎是镇上的事情,我就过来了。”
这话一落,苏班手里的刀才微微停了停。
他没接这个话头,只拍了拍身边那张矮凳,示意许观澜坐。
许观澜坐下后,也真就顺着老式建筑的话题往下聊。问木屋为什么都建得这么低,问屋檐为什么要压得这么长,问门前为什么习惯挂草叶和藤编。
苏班话不多,答得却很实在。
“雨大,檐不长,墙会烂。”
“山风湿,门口挂草叶是为了熏虫。”
“藤编不是好看,是以前进林装东西方便,摔了也不容易坏。”
这种地方的人,对山林、气候、湿气、草木,全有一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所以....为了保护林母...这里的人会怎么办呢?
不得不说,这个镇子后续的做法,确实会影响他,甚至影响他的祖国对林母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