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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猫猫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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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太烦人了,保科副队长。

这就是他们现在面对面坐在市区街道旁一家甜品店的原因。

“味道很不错。”暮戈京矢露出一个微笑,保科看着只刮了一层淋面的香草蛋糕挑眉:“你不爱吃甜品?”

“怎么会,糖份也是重要的能量来源。”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暮戈没再回答,只是又切了一块整齐的蛋糕胚放入口中咀嚼,安静,迅速,与她吃营养餐时没什么两样。

保科受不了了:“这是对甜品的霸凌啊,给我对香草千层道歉。”

桌子对面的人动作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才开口:“为了什么?甜品受人格权法保护吗?”她感觉保科副队长还是初见时靠谱细温和的形象好,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互熟悉了,保科经常对她开些小玩笑,或者为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跟她计较。

他们身处的甜品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气泡。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钢琴键敲出如同午后阳光般斑驳的音符。空气中弥漫着黄油的馥郁焦香、咖啡豆的醇厚,以及从烤箱中新鲜逸出的、甜暖的幸福感。店铺装潢是温暖的木质基调,玻璃橱柜里陈列着宛如艺术品的蛋糕。

夏末的东京还是严热,离开恒温的基地内部和研究所的冷气,暮戈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露出苍白的手臂和脖颈。

保科坐在靠窗的位置,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玻璃,为他清俊精致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微的白色绒毛。他穿着浅色常服,深紫的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像个放假出来玩的大学生。

“首席,很多东西都是为了取悦你而存在的,就像这道甜品,是经过十几道工艺,让面胚和奶油完美融合咖啡香气,又精准把握烘焙时间,才呈到你面前就为了让你品尝一口,”保科一本正经用叉子敲敲瓷盘,点点自己那份栗子蒙布朗:“不要辜负它的努力啊。”

所以说它到底努力了什么?

保科拆出新勺子,挖出他那份蒙布朗的一角递过来:“尝尝?”

暮戈京矢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神使鬼差探身过来,就着他的手叼走一小块蒙布朗,她其实对吃食一向不甚在意,吃什么都随便吃随便咽,她的味蕾还在工作,但连接味蕾与情感评判的那条神经,似乎在某年某月某次高烧、某次重伤、或者仅仅是在日复一日的营养剂和极端压力下,悄然钝化了。她还能分辨甜和咸的界限,冷与热的差别,只是不再有“好吃”、“难以下咽”的定义。

可能是因为保科之前的一番话,也可能是被这店里过于宁静闲适的氛围所蛊惑,她从这块糖油混合物里竟然真的吃出几分滋味。

保科观察着她的表情,弯起了嘴角:“还不错是吧?”

暮戈莞尔:“副队长倾情推荐,那肯定不能说差。”

甜品店前台店员是个新来的年轻女孩,从两人推门而入时就一直偷偷关注他们,除了出众的容貌气质,更主要是因为她认出了那个青年——防卫队的保科副队长!人气超高的那位!她在电视播报和手机新闻推送上看到过他很多次呢!

他怎么会来这里?休假吗?哎呀假期会来甜品店吃蛋糕什么的好反差好可爱!一会要不要去要个签名呢?她暗自两眼冒小星星。

店长从后厨出来,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肘戳了戳她腰间:“发什么呆呢?”

女孩连忙拉过她,悄悄指给她看。

“哦,保科副队长,你刚来不知道,他有时会来这里坐坐,看看书,好像很喜欢我们店的栗子蛋糕和咖啡呢。”

“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咦?你也没问过啊.....”

保科其实听到了她们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但并没有在意,防卫队的政治政策就是打造亲民“战斗英雄”形象什么的,据说有助于提高群众凝聚力,带动新生力量,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现在他正致力于劝暮戈向她那份饮品里加致死量的方糖,并觉得她那副不明觉厉但照做的样子有趣极了。

“嘛,看来今天保科副队长是带朋友来的,我们别过多打扰了。”店长小声说。

年轻店员嘴里“嗯嗯”应着,手上却悄悄拿出手机——就拍一张照片,就一张!

镶着亮闪闪水钻的手机壳翻开,画面框住窗边的两人,保科副队长唇边的笑意清晰可见,对面的女人神色淡淡,倒也不违和。就在焦距对准那一刻,屏幕中的女人突然转过脸来,视线精准捕捉到了镜头,直接洞穿屏幕直直看向她。

“——!”

女孩手一抖,愣是没敢按下拍摄键。

那是一双足以让任何见过的人难忘的、浓暗沉郁的绿眼睛。

暮戈京矢见只是个没有恶意的年轻女孩,轻扫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啊,果然这人还蛮受欢迎的,她漫无边际地想。

从甜品店出来,午后的阳光透过街边梧桐树的缝隙,斜斜打在两人身上,将街口石板路烘得暖融融的。氛围前所未有的静谧祥和,暮戈京矢的通讯器却响了,她看了眼屏幕,对保科打了个手势,转身回到较为安静的店里接通。

保科宗四郎站在街口等候区,微微仰头感受着难得的闲暇。

忽然,小腿传来一阵毛茸茸的、带着温度的摩擦感。

他低头。

一只玳瑁色的流浪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用脑袋和整个侧身慢悠悠地蹭他的裤腿,尾巴高高竖起,尖端惬意地打着小卷。

紧接着,墙头阴影里又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一橘一白,还有只狸花,轻盈地跳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场吸引,迈着猫步围拢过来,在他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亲昵声响。

“哎呀,今天这么热情?”保科笑着蹲下,用指尖挠了挠玳瑁的下巴,关西腔软下来,“我可没带吃的哦。”

猫舔了舔他的手指,把脑袋顶进他掌心,蹭得更起劲了。甚至有一只橘猫直接躺倒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保科对此习以为常。从小到大,猫科动物,无论是家猫、流浪猫,还是亚白队长那只白色伐虎,似乎都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小此木还开过玩笑,说他可能是猫薄荷成精。

一墙之隔的甜品店内,暮戈三言两语打发了电话那头的公务,并觉得对方大脑皮层发育程度离正常人类还有一段距离,刚想出门,被那个店员叫住了。

“那,那个!”

年轻的店员一脸紧张,把一个牛皮纸包装袋向她的方向推了推:“您是保科副队长的同伴吧,能否请您把这个交给他呢?”

看上去是饮品。

“这是保科副队长经常点的一款咖啡,”店长在一旁笑着解释,“平时保护大家那么辛苦,这只是一点心意,不过如果给他本人的话一定不会收下吧。”

暮戈点头致意:“感谢您的好意,他会收下的。”

“叮铃”。

店门被推开,风铃清脆作响。

暮戈京矢拎着打包好的咖啡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保科蹲在街角,被一群猫亲昵地围着的画面。

然而,几乎在她踏出店门的瞬间,原本围着保科撒娇打滚、温顺无比的猫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喵呜——!”

“哈——!”

离她最近的那只玳瑁猫猛地弓起背,全身的毛炸开,尾巴膨大得像根鸡毛掸子,发出尖锐的哈气声。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他猫也瞬间进入高度应激状态,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它们像寻找避难所一样,像四颗被同时点燃的炮仗,慌不择路地、拼命地往保科身上跳。

“喂!”

保科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一个趔趄坐到地上。怀里、肩上、背后瞬间挂满了毛茸茸、瑟瑟发抖的“挂件”。那只最先炸毛的玳瑁猫把脸死死埋在他肘弯,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冰冷而不可名状的威胁。

他手忙脚乱,又忍不住觉得好笑,熟练地调整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怀里那只抖得最厉害的猫咪的后颈,视线越过怀里几只还在“咪咪呜呜”控诉的小脑袋,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暮戈京矢。

她拎着一个纸袋子,正垂眼看着这幅荒诞的场景,似乎是为了看清一点,她往前走了一步。

“嗷——!!!”

保科怀里的猫们叫的像是要没命,扒得更紧了,那只橘猫甚至吓得从他后背一蹬腿,跳到了他头上,爪子勾乱了他深紫色的头发。

保科:“……” 他顶着头上的一团橘色,无奈地看向暮戈:你站着别动就是最大的帮忙。

暮戈从善如流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保科花费了几分钟,用轻缓的抚摸和低柔的声音,才勉强让几只惊魂未定的猫稍微放松下来,虽然它们依旧紧紧贴着他,不肯离开半步。虽然还不敢看暮戈的方向,但至少不再试图往他领口里钻了。

暮戈京矢就站在几步开外,仿佛眼前这场小小的混乱与她毫无关系:“搞定了?”

“暂时吧,”保科把头顶的大橘拎到怀里。“它们好像特别怕你。”

“显而易见。”

“我说啊,暮戈,”他眼底带着促狭的光,“你是不是……特别不受小动物待见?我怎么感觉,所有小动物,见了你都恨不得绕道走?”

暮戈这才迈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思考了大概一秒,给出答案:“不是所有,概率问题。也有不怕的。”

“嗯?”保科来了兴趣,“还有不怕你的?哪种?狗?鸟?总不能是仓鼠吧?”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滑到他正下意识轻挠猫咪下巴的手指,再回到他的脸上。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对比什么。

保科:“……?”

他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慢了好几拍,一个荒谬的念头才像慢放的泡泡,缓缓浮起、破裂——等等,难道……?

“你该不会……”他试图从暮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把我跟它们……归到一类了吧?”

暮戈没肯定也没否定,转身不疾不徐沿着街道往前走

保科赶紧把依依不舍的猫咪们轻轻卸到旁边的矮墙上,快步追上去,跟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喂,暮戈,这种归类法也太失礼了吧!‘不怕你’这个标准是不是太宽泛了?照这么说,防卫队里不怕你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算‘小动物’?而且刚才明明是你吓到它们了……”

暮戈置若罔闻,显然没把他的抗议当回事。

保科绕到她另一侧,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我跟‘小动物’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概念吧?”

“再说了,猫怕你可能是你太严肃了,你看你都不笑……”

“暮戈?你有在听吗?”

他像是突然被打开了某个无关紧要但必须掰扯清楚的开关,从动物行为学一路歪到个人表情管理,关西腔在空旷的巷子里带着点难得的、毫无负担的絮叨。

暮戈没停步,也没看他,脑海里掠过一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定义。

如果“小动物”在保科的定义里,就是那些会亲近他、信任他,能带来轻松愉悦感的生物,那么,将这个定义套用到保科本人身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爱的(在她认知里)。柔软的(性格层面)。会自己凑上来,驱散实验室冰冷空气的。让她愿意分出一点耐心去应对,在她这里建立了某种信任的。光是看着,就能带来某种平静或愉悦情绪的。

逻辑成立。

只是,这只“小动物”显然对自己的归类不太满意,并且正用他特有的、不具任何攻击性的方式表达着不满。聒噪,但不算讨厌。

保科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拒绝讨论的气场,但仍然执着地试图论证自己与“小动物”这一分类的不兼容性,他跟着她走过半条街,从生物分类学讲到社会行为学,像一条小尾巴。

当他再次强调“所以我跟小动物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时,暮戈那点本就稀薄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她的脚步停下,转过身。

保科正在低头组织更有力的语言,差点撞上她:“嗯?”

光线被她挡住,绀青色的眸子在日光里像冰冷的玻璃珠。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伸出手,细长的手指穿过保科脸侧的空气,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保科完全没料到这个动作,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口。

暮戈的动作并不粗暴,指尖是一贯的温凉,拇指指腹仿照着他刚才抚摸猫咪下巴的手法和轨迹,不轻不重摩挲过他脸颊的皮肤,然后沿着颧骨线条一路向下,掠过唇角,甚至略带恶意地、清晰地碾过了他因惊讶而微启的下唇瓣。

触感温热而柔软。

暮戈京矢微微偏头,近距离看进他骤然失焦的深红色眼底,她的声音压得低而缓,带着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直白,和一丝恶劣的玩味,气息几乎拂过他鼻尖:

“看。”

她的拇指最后在他下唇上按了一下,像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的边缘。

“你这不就……安静下来了么。”

保科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所有关于“人和猫”的争辩都蒸发得无影无踪。别说忘词了,他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绿灯亮了。

暮戈收回手,插回口袋,“定义而已,副队长。”她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过人行横道,“别太较真。”

只留下保科宗四郎一个人站在街口的阳光和车水马龙中,脸颊和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薄茧划过的感觉,后知后觉开始发烫,最后自暴自弃地捂住了额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

“……这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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