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会死?”
苏晚蘅看着那本花簿,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姑母在废园库房当差时,常说有些花木的去向不对。她说有人把原本送往沁月阁的桃花换成了别的品种,香味不同,却仍照旧册登记。后来她忽然不再说了,只让我母亲不要再问。”
“孙嬷嬷与你也有亲?”
苏晚蘅抬起眼:“她是奴婢姑母的姑母,年轻时曾照拂过我们。”
“孙嬷嬷死前可曾留下什么?”
“没有。”她答得很快,随后又补了一句,“至少没有交给奴婢。”
赵婕妤听出话里的停顿,却没有逼她,只将花簿合上:“你今日说的,本宫不会传出去。你若想起什么,便让人送信到瑶华宫。”
苏晚蘅似乎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婕妤。”
赵婕妤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方才说,桃花换过品种。可知道换成了什么?”
“奴婢不敢确定。”苏晚蘅道,“只记得姑母说过,那花没有香,花瓣却比寻常桃花厚,落水后也不易散。”
“像什么?”
苏晚蘅想了想:“像从暖房里催出来的早桃。”
赵婕妤记下了这句话。
回瑶华宫后,她立即派沐雪去找顾寻萧。
晋王当晚没有去瑶华宫,而是让侍卫白术送来一张字条,约她第二日午后到画秉轩。
第二日午后,赵婕妤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常服,在沐雪的陪同下去了画秉轩。
画秉轩一向冷清,院中种着几株青竹,暑气里也透出一点清凉。顾寻萧站在书案前,案上铺着花木册、礼房旧档和一张从宫里抄来的交接单。
“苏晚蘅说,她姑母见过有人更换桃花。”赵婕妤道。
“我已让人查过。”顾寻萧指向交接单,“永新十一年三月初八,司花房确实少了一批早桃。可送入沁月阁的记录只写桃花二十四枝,没有品种。真正奇怪的是,御前取花之后,宫里又领了一批沉香和陈皮。”
“陈皮?”
“长姐不喜欢陈皮味。”赵婕妤心中一沉:“那批东西后来去了哪里?”
“没有去向。”顾寻萧道,“领料单被人撕了半页。”
赵婕妤将另一张纸推到顾寻萧面前。纸上画着一段花枝,花瓣厚重,花心却没有花蕊。
“这是苏晚蘅凭记忆画的。”
赵婕妤看着那花,忽然想起长姐曾说,沁月阁的桃树开花早,三月初便落满窗台。若有人故意换花,目的未必只是改变香气。
“桃花泡水,是否能留下什么?”她问。
顾寻萧摇头:“我已让人送去太医院查,但年代太久,未必能辨出。”
“那便查花。”赵婕妤道,“苏晚蘅还在司花房,她一定知道更多。”
“她未必愿意说。”
“她已经说了一半。”
顾寻萧看着她:“姨母,你准备怎么让她说完?”
赵婕妤没有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纸上是她凭记忆画出的玉镯花纹,镯内刻着嘉阳贵妃惯用的海棠纹。
“长姐生前有一只木匣,匣盖上刻着海棠。她曾将一封信藏在里面,后来匣子不见了。苏芸儿若真查过沁月阁,或许见过那只匣子。”
顾寻萧眉头微动:“你从前怎么没说?”
“我从前以为那只是长姐的首饰匣。”赵婕妤道,“后来才想起,她从不把首饰放在木匣里。”
“那匣子如今在哪里?”
“不知道。”
顾寻萧沉吟片刻:“我会派人去查宫里的旧物。说不定还能找到。”
他说完,见赵婕妤仍盯着案上的画,便将一盏温茶推到她手边:“姨母,旧事急不得。”
赵婕妤看着那盏茶,忽然道:“你每次叫我姨母,倒是叫得很顺。”
顾寻萧不解:“本就该如此。”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淡:“是,本就该如此。”
顾寻萧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低头将花木册重新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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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司花房后院,苏晚蘅独自打开了自己的木箱。
箱底压着一块旧布,布里裹着半截红绳。她将红绳解开,里面掉出一块烧黑的柳叶签,签面只剩一角。
红绳的结里,还藏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只写着一句话:
“桃花送入沁月阁,不得有误。”
落款处,是一个已经被火燎去大半的“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