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到陌生的环境，简一禾也会失眠。

她今天的工作完结束得还算快，和预估的差不多，十一点之前。

一开始，她安静地帮他按穴位放松肌肉，又用“撸猫神器”给他按摩，但他似乎很无聊，非要跟她聊天。

没有摄像头的约束，话题也变多和无所顾忌。

他问她：“你追星吗？”

简一禾说：“初中的时候会对明星有滤镜，长大就没兴趣了。”

季橙阳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还以为她会说金成文。他最近跟金成文有个合作，不介意帮她拿点签名。

简一禾跟他聊了两句，心思已经不在纯聊天了。她要掌握主动权，找到他失眠的根源。

“季橙阳。”

“嗯？”季橙阳有点懵，发现她声音忽然柔和了不少，像哄小孩似的。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勉强凑合。”

“为什么？你的演技还不错，资源又不愁，是因为没有挑战性？”

季橙阳完全没有思考，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说：“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因为有其它更喜欢的事。”

简一禾想到了他被逼进娱乐圈的帖子。虽然经过许助理证实，那是假的，但他学习的专业是人工智能相关，或许会有遗憾？

“你更喜欢人工智能吗”

季橙阳勾了勾嘴角，“你对客户没少下工夫。”

他并不避讳谈起过去的事。五年前，季氏集团刚刚经历一次大变革，媒体部分的业务被拆得七零八落。

他哥哥季燃的位置没坐稳，这个圈子又很注重人脉，所以他算是为集团牺牲，直接进圈。他效率很高，前中后台所有的信息都一手掌握。

后来季燃创办蜜桔，三年时间就做到了业内数一数二，季橙阳功不可没。

人的精力有限，他从来没放弃过人工智能，然而和欣欣向荣的几家公司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简一禾觉得自己猜得没错，他是有遗憾，但并不像是失眠的原因。不是工作造成的，那感情呢？

“最近和许助理相处还愉快吗？”

季橙阳睁开眼，更加茫然，“什么意思？”

“许助理都告诉我啦，你不用觉得害羞。”

简一禾把周六在凤凰庙见到许延的事情告诉了季橙阳，“他说你是他的女朋友。”

“……”

难怪那天他问许延什么结果，许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还骗他没排到队，真是给他造了好大一个谣。

“他胡说的。”季橙阳给自己洗白，“我不喜欢男人。”

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不喜欢男人，那许延为什么要骗她？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季橙阳和向阳，会是同一个人吗？

季橙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怀疑她起了疑心。

“你给我读书吧。”

“我给你读书吧。”

俩人异口同声，想要岔开这个话题。

真是挺巧的。

简一禾是因为看到了他枕头下面的书角，让他去拿。当他递过来的时候，她又沉默了一瞬。

她记得，向阳也是经常失眠的。她没有给过他特别好的建议，只推荐过他去听有声散文《阿勒泰的角落》。

温暖而美好的文字，配上细腻柔和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心情平静，忘却烦恼。

现在季橙阳递过来的这本就是，她免不了多想，可这本书在网上挺火的，也不能证明什么。

她从封面开始读：

我活在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上。

这里大、静、近，真的真实，又那么直接。

世界就在手边，躺倒就是睡眠。

嘴里吃的是食物，身上裹的是衣服。

在这里，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遗憾。

风兜着我的裙子，带着我顺风往前走。

……

……

读到后面，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看了看时间，然后放下书。很轻微的动静，他却醒了过来，像是想起了今天还没完成的事，挣扎在睡和不睡的边缘。

他没有睁开眼，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好梦。”

简一禾关了灯，黑暗中，又听见他说：“你的声音比任何工具都管用。”

她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他也没给她回答的机会，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帮他关好房门，回到客房的时候，她已经挺累了。

但发现衣柜里多出来很多衣服，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

在她决定留下来之后，季橙阳在集团的助理来过一趟。一个很干练的女孩子，一下子从他的衣帽间拎出来一大堆中性款。

都是品牌方寄来的，吊牌还没撕掉，但被处理得非常干净。

简一禾拿了一件白色T恤当睡衣，洗洗漱漱，再躺倒床上，却没有了任何睡意。

怨种朋友就是这种时候用来骚扰的。她给白笑笑发微信：【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