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简一禾想，和她聊这样的话题，难道已经相信她是他的女朋友了？

*

三天之后，飞机在P市落地。简一禾回到了云栖村，今天是和负责人约见面的时间。

合作能够促成，多亏了季橙阳的帮助，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和负责人谈话，对方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实际上，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从工作场地到员工选择，从原料到物流的确认，原先可能一个月都干不完的活，因为他替她做了方案，只要一个星期就能完成。

尽管如此，她依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结束一天的工作还要回到市里的酒店，往往已经是凌晨。

离开A市之前，简一禾把麻薯带到了季橙阳的病房里，托他照顾。

她送麻薯过去的时候，季橙阳正在看《栖心地》。他没有把节目忘得很彻底，重复看了好几遍，脑海中有熟悉的感觉。

麻薯亲昵地跳到了他的病床上，他顺势把麻薯揽到身侧，摸它下巴。

赵蕴阻止他在医院养猫，他却抱着麻薯不肯放手。

一人一猫都瞪着浑圆的眼睛看赵蕴，简一禾也和他们一样看赵蕴，赵蕴只好投降，并下命令坚决不能让猫踏出房门一步。

她忙碌的几天，都没有时间问他们好不好。

她不问，他也没有主动来找她。如今他的情况，没有拒绝她已经很好了，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云栖村的夜色很美，圆月高高挂在空中。

简一禾停下脚步，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季橙阳。

他不找她，回复倒挺快的。

JCY：什么意思？

简一禾：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JCY：抱歉，我还没出院。

随后，一个语音通话弹了过来。

简一禾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她眼疾手快地抓手机，怕它掉地上，以至于语音接通的时候，心还在怦怦跳。

“不是刚刚才发过消息，怎么接得这么慢？”

电话里传来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语气却不像以前那么沉稳，带着点年轻人的急躁。

简一禾觉得他更加可爱，然后想，她现在是不是算得上姐姐了？以后也不用再惧怕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势。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谁规定发过消息就要秒接电话？”

“没人规定，但我以为你想我了。”

简一禾被他噎了一下，弟弟直球打得飞快。

季橙阳又说：“打电话是想说，你的诗用得不对。此时相望但相闻，闻是听见的意思，你想听我的声音，打个电话就能听到，想见面打个视频也能见到。”

简一禾愣了半晌，气笑，“你现在要跟我讨论文学吗？”

病房的窗户敞开着，简一禾发来图片后，他就鬼使神差般地站在了窗户前，抬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

窗外吹来一丝微风，燥热的后背竟有了些凉意，他一摸后脖颈，手心泛潮，大概是出了一层薄汗。

他听见电话里的人说：“你以前可没这么无聊。”

“那我以前都说什么？”

“不说什么，3小时之后，你会出现在我面前。”

季橙阳失笑，五年后的他怕是被这姑娘灌了迷魂汤。以他现在的个性，应该做不出来疯狂的事。

而且在他的人生计划里，还没有谈恋爱的选项。

他只好回她：“抱歉，我还没出院。”

季橙阳说完，电话那头反而显得紧张起来，忙不迭地扯开了话题，说了很多感谢他照顾她工作的话。

季橙阳听她说起云栖村的事情，脑海中也有模糊的印象。确实记不清很多细节，却谈不上陌生，就像他对简一禾的感觉一样。

他受伤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女朋友”是夏柠。他立刻有点喘不上来气，以为自己在做噩梦，还不如再昏一次。

然而当简一禾出现后，他又不觉得像噩梦了。

她身上有一股素净温和的气质，像开在寺庙后院的白玉兰。尽管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五年时间会改变他的计划，谈恋爱，甚至做一份他从来没考虑过的工作。

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简一禾说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没那么抗拒。

但他现在不想花时间精力去思考，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五年时间，科技发展早就变了天，还好他在网上搜到一些自己的消息，他还跟AI产业有联系，不算太落后。

“你不是我女朋友吗？帮你是应该的。”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简一禾却从他的态度里感觉到他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季橙阳了。

虽然她并不确定，原先那个季橙阳是不是真的会赶三个小时的路程来见她，可如果要算概率的话，大概是百分之九十，现在是零。

后来几天，他们又没再联系。

从云栖村回到A市，飞机落地收到信号，简一禾从徐冰的朋友圈得知季橙阳出院了，他们要在晚上为他办庆祝party。

她看着置顶的聊天对象，没有一条消息。

简一禾动了动手指，将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