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显示,霍安本来就没好透,这次又受到alpha信息素的强烈刺激,虽然问题不大,不用再打针吃药,但最好还是再静养几天。这几天里需要清淡饮食,避免接触陌生的alpha。
等主治医生离开,江槐关上门,淡淡地说:“这几天你别出去了。”
霍安无精打采地耷拉了耳朵。
心里默认了这个安排,但还嘴硬地反驳:“医生说让陌生的alpha离我远点,你跟我很熟吗?”
“不熟。”江槐很平静,“但这跟熟不熟没关系。”
“你能不能别总管我?”
“行。”
霍安又一愣。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严重怀疑这个“行”不是字面意思,甚至怀疑江槐有一套自创的语言体系,遣词造句随心所欲,语言和实际行动毫无关系,想用什么词就说什么词,根本不在意别人能不能理解。
他琢磨了一会儿,疑似总结出了规律。当他觉得江槐的话难以理解的时候,直接理解成相反意思就好。
比如他刚才这个“行”,和他的行动相悖,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就该理解成“不行”。
霍安试探地问:“你答应了?那我出去你真不管啦?”
“别让我看见。”
如果换了别人,这句话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但江槐明明是不愿意让他出去的,那他实际上要表达的意思八成是:你出去试试。
但江槐对他没什么占有欲,语气从不带威胁,所以再严谨一点,很可能就只有一层最简单直白的意思:
不能出去。
也罢。霍安撇了撇嘴,不出去就不出去。
他虽说容易闹点小脾气,但到底能分清好歹,小声嘟囔了一声:“知道了。”
江槐今晚没有夜巡,这意味着他会多待些时间。
尽管他俩算不上陌生人了,但同处一室,霍安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看着江槐将椅子搬到窗边,微低着头,就着灯光翻阅随身带来的文件,银灰的发梢泛着细碎的光。
霍安早说过那些文件无关紧要,改不改都没什么区别,但江槐还是仔细处理每一份。
屋里只有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时断时续。
霍安下午睡足了觉,现在十分清醒,和江槐也没什么可聊的,就半张脸枕在被褥里,一条手臂懒洋洋地垂在床边,视线随意乱晃,心不在焉地想着些乱七八糟的。
从小时候爬过的树下过的河,和宋扬吵过的架,一直想到在D区城东集市上见过的变异体肉。那种变异体运动量大,吃的是些野草野果,按说有可能好吃吧?
思绪渐渐放空。渐渐的,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江槐的尾巴上。
这真不能怪他。
猫科动物天生就对移动的东西有极其浓厚的兴趣。
江槐低着头,背对霍安,尾巴从椅背下方垂落,晃着微小的幅度。
霍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移动。左,右,左,右。
虽然都属于犬科,但狼尾巴和狗尾巴大相径庭,柔顺的软毛中夹杂着刚硬的毛针,尾根紧凑,尾尖蓬松一团,但不显得柔软。而且不如狗尾巴灵巧,比较笨拙,只会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摇晃甩动。
但就是这种有单调的频繁,让霍安更移不开眼了。
在他猛然回神时,手已经攥住了江槐的尾巴。
尾巴不晃了。
空气凝固了。
“......”
江槐回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霍安跟触电一样猛然松开,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一点都不软”。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冒犯。一般而言,耳朵、犄角、尾巴这种兽化特征都是极其隐私而敏感的位置,不亲近到一定程度的人都不能触摸。
更何况他跟江槐不是很熟。
他瞬间涨红了脸:“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不是很好摸。”
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这话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你尾巴一直晃来晃去!我本来没想......”
可这话听着又像在推卸责任,急忙找补:“也不是!我没怪你的意思......我真没那个意思。”
越描越黑。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欲盖弥彰的。霍安最后实在无话可说,自暴自弃般闭上了嘴。
他刚才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时候,江槐始终表情不变,微微挑起一边眉毛,似乎很不理解,等他不说话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又没不让你摸。”
说完就云淡风轻地转回头,继续翻阅他那一叠文件去了。
尾巴依旧垂落着,只是不再晃了。
霍安怔住了。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当然不是希望江槐双手掩面大哭大闹,那画面太惊悚了晚上看了会做噩梦,但总不该这么淡定吧?
随便拿一个正常人来说,被不相熟的人平白无故摸了尾巴,不说破口大骂,好歹也会愠怒,但江槐镇定得跟被碰的不是他尾巴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霍安十分恍惚,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盯着他尾巴看了片刻,试图分辨那到底是从尾椎处长出来的还是后天安上的。
该不会是假的吧?
也不知怎么想的,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去扯了一下。
江槐没回头。
真是假的?
霍安不敢置信地又扯了一下。
还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