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回头望去,刚才的旅馆附近已经亮起冲天火光,旺盛地燃烧着,吞噬了一切。
就在这时,汽车突然熄火了。
就算系着安全带,霍安也差点趴到仪表台上:
“怎么回事?”
却没听到回答。
霍安疑惑地扭头,却被眼前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数不清的漆黑虫子吸附在玻璃外面,将车窗围得水泄不通。细弱的足在庞大的躯壳下划动,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粘液在玻璃上拉出细丝。
霍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它们应该进不来吧?”
刚说完,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霍安往下一看,头皮发麻:虫子竟然悄无声息地钻穿了车辆底壳,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像潮水一样涌动,闪烁着诡异的亮光,从破口处向上漫涌。
嘀嗒,嘀嗒,车窗融化的黏液不断滴落,几只食虫随之掉进车内,险些砸在霍安腿上,所幸他躲得快,那几只虫子摔在脚边,口器外翻,细小的足朝天挥动,翻不过身来。
“嘶……好恶心。”
情况危急。用不了几秒,虫子就会从上下两方都钻进来。他们会死的。
江槐说:“别动。”
下一秒,alpha汹涌的威慑信息素以他为中心,风一样扩散开!
两人距离这么近,就算江槐有心避开他也难以做到,霍安脸色瞬间苍白,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所幸只有短短几秒。
如同上次在医院那般,进化后的变异体被alpha强劲的信息素威慑,一片片地凝固了。
“走。”
趁它们静止的短暂时间,霍安猛然推开车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目之所及,地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的黑虫,一眼望不见尽头,脚踩进去,咔嚓咔嚓,鞋底下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抬脚时还带着强烈的黏连感。
霍安人都要麻了,努力让自己忽略鞋底令人作呕的触感,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他听到了从四处传来的的奔逃声和惨叫声,火光遮天蔽日,黑夜亮如白昼。
江槐从身后靠近,单手将他抱起来,释放出小范围的安抚信息素,霍安恹恹地趴在他肩上,脸色发红,咳了两声,说:“你别......”
“没事,范围很小。”
江槐语气平淡,怀里多了个人却跟空着手一样,另一手提着枪,四下环顾一圈,像灰狼纵身而起,快速踏过起伏的虫潮,一直来到一座废弃的十几米的高台下。
借着墙面上的凹凸,他竟然就这样轻捷地踩着翻上去了,稳稳落在停在钟楼顶部,才将霍安放下来。
高处寒风凛冽,霍安坐在平台的边缘,两腿悬空,手掌交叠压在两腿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比之前好太多了,恢复很快,身上的热度快速消退。
下面的混乱尽收眼底,几处火光明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赶来增援的巡逻队端起枪,子弹倾泻,却没起到任何作用,虫潮即使被集中的火力撕开一道口子,又缓缓合围。
人群像慌乱的蚂蚁,防线不断后退,有动作慢的,被紧随而至的虫海吞没。压倒性的杀戮在夜幕下展开。
再冷血的人看到这些都会于心不忍。
“……到底怎么了。”
霍安喃喃低语,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想起来11说的话,“其实你们都要死了”,指的是否就是眼前这场浩劫?
江槐咔哒往弹夹里塞了两颗子弹:“先别急着下结论。”
他将枪收好,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往好了想,巡逻队很快就能控制住局面;往坏了想,人类的第二次末日就要到了。现在看来,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霍安愣住了,望着下面涌流的黑色。
如果安全区沦陷,人类还能去哪里呢?又有谁能活下来呢?
他自言自语:“……我要找我哥。”
忽然站起来,毫不犹豫转身就走:“我要找我哥。”
江槐拉住了他的手腕。
霍安咬紧牙关,甩开他:“别拦我。”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焦灼。
但这高台只有一道向下的螺旋楼梯,江槐挡在他与楼梯之间,没有让路的意思。
霍安盯着他:“让开。”
江槐灿黄的眼眸淡漠地望着他。
“谢谢你刚才救我,”热血冲上了霍安的脑颅,他咬了咬牙,一字一顿,“但现在,请你让开。”
“不行。”
江槐永远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霍安强行按捺住急躁,耳朵神经质地竖直,眯起眼睛:
“让开。我真的会动手。”
“动吧。”
霍安慢慢从衣内拿出刚才江槐给他的枪,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用微颤的手指捋起一边袖子,手心出了一层汗。他举起枪,笔直地对准江槐的咽喉。
夜风瑟瑟,遍体生寒。高台上的两人如同漆黑的剪影。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江槐淡淡地看着他。
霍安的手指逐渐施力,眼看着就要扣动扳机,却突然旋身,叼住枪管,空出的两手在平台边缘一撑,从十几米的高台上纵身跃下!
身体急速下坠,风呼呼刮过耳边,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轻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顺着墙面上细微的倾角与凹凸,将冲击力一一化解,轻捷地下冲着。
他必须去找霍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