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没有被变异体占领的道路,一路前行,最后到达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看起来像个废弃很久的工厂,地面显然被打扫过,但边边角角还是铺满了厚重的灰尘。
门口有几个持枪而立的alpha,都穿着藏蓝的巡逻队服,有些脏污。生锈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隐约透出光亮,能看见里面停了几辆车。
师雁将敞篷车停在和那些车并排的位置。熄了火,轻叹一口气,说:“这里都是我们097的,当初整一百人,现在就剩三十六个了。还有五十个救出来的人,都在这了。”
他们下了车。
门口的空地旺盛地燃着一团篝火,周围围了几个人,有的情绪还算稳定,冲他们招手打招呼,有的抬头叫一声队长,有的只漠不关心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处理自己的伤口。
大家都是沉默的,只有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畸变体带来的阴影太过于浓重。这种诞生于未知的怪物,甚至不需要出现,就能让每个人风声鹤唳。人被笼罩在死亡的风险中,感情总会变得淡薄。
师雁说:“小温,你先去治伤。你俩,先休息一下吧,也没什么好地方。”
她被一个神情凝重的队员叫到了一边。霍安听见那人低声询问师雁:“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师雁一向是雷厉风行之人,这次却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一口气:“让我想想。”
想想。
霍安也在心里想着。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在心照不宣地想。
离D1最近的是D2,但D2已经被畸变体攻陷,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参照目前危机四伏的D1区,恐怕早就没了落脚的地方。
D2和D1区接连失守。
还剩多少活人?
不知道。
食虫之前摧毁了好几个庇护所,成百上千的幸存者们好不容易来到锈门。但现在只活着出来了两个,还是死里逃生。
之前庇护所里一部分重伤员去了仁心医院,但巡逻队跟那边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浮现着一个猜测。
一个全军覆没的猜测。
但没人说。
师雁最后也只说:“你们先休息吧,增援马上到了。我再想想。”
那人就点头走开。
苔花惴惴不安地跟着师雁走开,像一条小尾巴。
如今情形紧张,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或许也是种明智的选择。毕竟无论怎么想,想什么,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只徒增烦恼。
细腻丰富的思绪和情感是上天赐予人类的礼物,可当人身处无法改变的绝境,很难说清这究竟是礼物还是诅咒。
有队员朝温南北走过来。后者没了一路上故作轻松的笑容,面色苍白如纸,抱着腿疼得直抽气。
队员上前搀住他,霍安听到那人小声问:“小李呢?”
温南北闭眼摇了摇头:“死了。”
问话的队员不说话了,架起他的胳膊,两人互相依靠着,缄默地走向一边的临时包扎处。
这里的光线很灰暗,到处都静悄悄的。
有那么一瞬间,霍安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还没被食虫攻陷的避难所。
097巡逻队的队员不是alpha就是beta,beta虽然能闻到信息素但不会受到影响。而霍安一下车就被各色各样的alpha信息素包围,头都要大了,又不能让其他队员为了他一个人妥协,只好跟在江槐身边,有点恹恹地垂着耳朵尖。
江槐问:“你不舒服吗?”
霍安就点头:“嗯。”
点完头才想到,他怎么就直接承认了。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那么排斥在江槐面前示弱了。
或许是因为江槐从没对他表露出过压迫性的一面。他卸下防备,并不会招来觊觎、盯梢或更多更糟的结果。
本来就是该这样。ABO的生理构造就注定了omega需要alpha,反过来也是。这是无法避免的本能,没有人能一直依赖抑制剂过活。
在这样的场合,江槐当然不能随意释放信息素,便将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外套上弥漫着温和的侧柏木质香,有效地缓解了霍安的不适。
他忍不住想将大衣裹紧一点,但想到江槐就在一边站着,心里觉得不好意思。本能和理智相互搏斗。
江槐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说:“我去那边待一会儿吧。”
见他走远了,霍安就将衣服裹紧,低头耸动鼻尖轻轻闻了闻,都是清幽的侧柏味。
霍安不得不承认,无论他是否愿意接受事实,身体上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毕竟是高达98.79%的契合度。一般而言,契合度高于70%,双方就会对彼此产生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高于90%,就算是水火不容的仇敌,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霍安在空地上站着,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师雁的声音:“霍安。”
“嗯?”
霍安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