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雁牵着苔花的手。小女孩耷拉着兔耳朵,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师雁说:“这里不能久待。明天会有救援队来接应幸存者。你带着苔花,和小江先一起去D3锈门。很快会有人带你们回B区的。我们随后到,到时候再见面。”
她将苔花的手交到霍安手中。
“去吧小白,听话,跟着哥哥。”
苔花蜷起耳朵,小声问:“师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当然,很快就能见面的。”
师雁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她。
救援队是凌晨到的。
像提起计划好的一样,迅速启程。路上一直弥漫着清波的薄雾,救援队员们全程紧绷神经,严阵以待,一路小心谨慎,但这一路出奇地平静。
不知这究竟是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期,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撤离途中,alpha和omega是分区域的。Beta可以跟着任何一方。苔花跟着霍安走,一直窝在他旁边,不说话也不动。
霍安以为她睡着了。直到半路听到一声嘤咛,低下头去,发现苔花根本没睡,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鼻尖瑟瑟抽动,是兔子受到惊吓的表现。
霍安就将她抱到自己怀里:“你怎么了?别哭。”
苔花只是摇头,抿着小嘴。
她是个beta。这意味着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无法用信息素安抚她,她只能依靠自身克服心中的负面情绪。
霍安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搂着她,视线随着黄沙弥漫的道路无限延伸。
等到了D3锈门,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里和D1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有着摩肩接踵的的人群,相似的血腥味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与低呼声。
霍安就站在锈门大门口。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梦,之前的都是幻觉,他仍待在当时的D1区。
江槐很快找到了他。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霍安喃喃道。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很跳脱的性子,什么都不会放在心里,但现在他难得有点怀疑,甚至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对一切都感到茫然。
这十八年来真切无比的世界好像从现在开始虚化,让人分不清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透露出强烈的割裂感。
就像当初在D1的锈门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挤过人群,找了个狭小的角落坐下。角落和当初也没什么不同。同样安静,同样昏暗。
苔花窝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耳朵尖神经质地弹跳着,一言不发。江槐坐在旁边,也一言不发。
霍安望着不远处或站或坐的人,有人神情焦灼,有人一脸麻木地靠在墙边,有人和同样灰头土脸的同伴交流着,还有人警惕地扫视四周,他忽然叫了一声:“江槐。”
“我在。”
霍安盯着某处,说:“我是不是发烧了……我怎么感觉精神不太好。”
江槐伸出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霍安有点怔忪,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任凭江槐的手覆上自己的额头。嗅觉似乎变得格外敏锐,清冽的侧柏味靠近又远离。
江槐说:“没事,没发烧。”
霍安还是愣愣的,好久才慢慢地说:“哦。”
江槐释放出一点安抚信息素。两人所处的空间不大,不用担心信息素泄露出去影响到别人。
尽管知道不可能,但alpha的安抚信息素似乎真对苔花起了点作用,霍安平静下来,她两只耳朵也抖得不像之前那么厉害了。
霍安问:“你有通讯器没?我还是想给我哥打个电话。”
江槐掏出通讯器递给他。
霍安扫了两眼通讯录,只认识一个师雁的通讯号码,剩下的应该都是江槐在097的队友。
他没多看,直接找到哥哥的打过去。
但依旧没能打通,只好失落地将通讯器递回去。
江槐说:“我觉得你是困了,要不睡一会儿。”
霍安想了想:“也行。”
江槐冲苔花伸出手。苔花乖乖地俯过身去,揽住他脖子。
霍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抱孩子这么熟练啊。”
“习惯。”
江槐淡淡的。
虽然只是两句简单的话,但开了玩笑,霍安确实心情好多了。
看着两人走远,他心里很自然地琢磨起来。江槐是个很奇怪的人。平时好像什么都迟钝,但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又表现出超出常人的敏锐。
他又听到身旁人零星的议论声,说一会儿还有新的幸存者来这里。
有的叹气,有的抱怨这里太挤了,还有人忧心忡忡,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来,这场灾难什么时候才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