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又忙了一天。
不知是不是J05和J07厮杀的原因,各处的怪物攻势都明显减缓。一旦畸变体的攻击力度降低,变异体的强度也随之衰减。人类又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但危机仍然存在。放眼整个安全区,D区共十二个分区已全部沦陷,沦为怪物的巢穴,C2前两天爆发畸变体间的冲突,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J05母体的出现,证明畸变体不仅能对人造成物理伤害,还有精神污染,甚至后者比前者更恐怖,杀人于无形。
但不管怎样,这终究是个喘息的机会。
霍安下楼时,习惯性地绕到一楼的大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意外发现江槐不在。
这不太对劲,江槐不是会无故消失的人,从不擅离职守,真有事也会提前请假。
霍安问了一嘴周围的同事,他们说江槐被一个绿毛叫走了。
绿毛?
虞白也说在公司遇见了个绿毛。
一个喜欢嘻嘻哈哈,还认识江槐的绿毛……
霍安只能想到一个人。
——塞缪尔。
他来干什么?
霍安对他印象不佳,有点担心,本想打个电话问问江槐,但掏出通讯器又犹豫了。
他记得塞缪尔和江槐是朋友,他们可能有话要谈,大概率不该也不需要第三个人在场。
“……”
于是他收起通讯器,站在落地窗前,盯着外面的落日发呆。
霞光漫过外面的建筑物,落日的余晖从地平线游来,天地间都拉起温柔的橘红。
他脑海中闪出许多碎片画面。
很多时候的江槐。
不管什么危急情况下,都一副淡漠样子,银灰的发色,垂着眼帘,有时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灿金的眼眸云淡风轻地看过来。
他去哪儿了?
在干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
霍安心不在焉地想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之前,从来,从来,从来不会在意江槐去了哪里。他会想,一个陌生的alpha,去哪里干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离得越远越好。
是……
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是江槐伸手拉他翻上墙,从天而降一枪击毙潜伏的敌人,将他搂在怀里让他别哭,还是自己醒来时最先看到那双金灿灿的眼睛,趴在他肩膀上闻到熟悉的侧柏味道,或者什么其他时候?
霍安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答案。
但他就是很在意江槐。
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在意。
他以前没有意识到,是因为江槐从不会不告而别,也不会和他背道而驰,就像他从高台下一跃而下,下一秒,alpha的脚步如影随形。所以他不会去考虑江槐离开后的事情。
他信任江槐。就像哥哥临走前说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信任江槐。
霍安想到这句话,却有点踌躇了。
信任。
他也很信任宋扬。
宋扬是他发小,最好的朋友了。
所以江槐也是他好朋友吗?
好像是。
不对。不是。
不是。
他会相信宋扬的判断,在需要时毫不犹豫联系他,放心地将秘密告诉他,平时插科打挥勾肩搭背口无遮拦开乱七八糟的玩笑,但他不会在精疲力竭的时候,无意识地往宋扬身上靠,不会在混乱嘈杂的环境里捕捉宋扬的身影和声音,不会在六神无主时,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对方身上,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能稳定下来的锚点。
但对江槐不一样。
他不只是信任江槐。
他还依赖江槐。
就像一根藤蔓终于触碰到可以缠绕的树干,不知道这棵树的品种,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它的根系究竟扎在多深的地下,最开始只是凭着本能靠近,但一旦缠上去就再也松不开。
他甚至不知道会不会伤害到这棵树。
但有一点无可否认,江槐的存在就是会让他安心,江槐的安抚就是会让他平静,江槐的行踪就是会让他在意。
不是因为江槐是个有98.79%高契合度的alpha,而只因为江槐是江槐。
“……”
霍安愣了半天。
最后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我靠。
他对着蔓延的夕阳,半天没有说话。
我好像要完了。
黄昏不是适合在外逗留的时候。猩红的夕阳在碧蓝的海波上流淌,波光粼粼,海鸥向更远的暮色翱翔而去。
世界又在遁入黑暗。
往常空旷无人的高岸边却有两个人。
塞缪尔两条腿勾住海岸边的护栏,一卷身体,直接倒挂下去,像一只蝙蝠,在空中舒展手臂,悠哉游哉地晃荡,藻绿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江槐将胳膊压在栏杆上,海风吹起他的碎发,厚韧的耳朵稍微转了个方向,避开风口。
他不担心塞缪尔掉下去,就算真掉下去,下面就是大海,塞缪尔水性极佳,轻松就能游上来。
塞缪尔晃了一会儿,估计有点脑充血,翻上身来,两手抓住栏杆,灵巧地翻回来,等站稳了,对江槐笑着:“其实我不想来找你的,毕竟咱俩分开也挺长时间了,各有各的日子,但是没忍住,哈哈。”
江槐点点头,塞缪尔就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怎么还这么木讷?连句话都不主动说。我都好奇你怎么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