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人言嘈嘈。

霍安渐渐听清了他们的话。

“……”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躁动，随着愤怒奔涌的血液爬向四肢百骸，在血肉中扎根发芽，霍安喉咙发紧，呼吸困难，眼帘抖动，细红的血丝爬上震颤的眼球。

说着说着就有人走到霍安身前，态度强硬，伸出手就想推开他，拖走江槐。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唰——

森森寒声冲破了空气。

“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惊叫。

霍安身后，生出一团浓郁的灰黑色烟雾，逐渐向四周扩散。

人们很快发现，那不是烟雾，而是数不清的的细小藤蔓，如同又像扑腾的翅膀，从脊背血肉中爬出，钻透衣衫，带出的鲜血染红布料，一滴滴地落在地上，顺着凹凸不平的地势四下流淌。

在场有反应快的人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不好！他也要变异了！”

犹如凉水溅入油锅，声音沸腾一片。

“啊啊啊啊啊！——”

“他疯了！快走，快走！”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等等我！”

霍安之前被虫群攻击过，时间紧促，处理也不完全，毒素没有完全拔除。

此刻，残留在他体内的畸变体基因得到催化，不断翻腾，胸口翻江倒海，能听到藤蔓和血肉摩擦的粘腻声响。

疼痛已经麻木，他不想回头去看，也不想知道自己身后生出了多少藤蔓，只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痛苦、愤怒和哀伤，绞成一团，波涛翻滚。

好难受。

血红色在眼球中弥散。茶色的瞳仁缩小着，颤动着，眼见着就要消失在血海中——

他的父母。

他的哥哥。

他的恋人。

都死了。

留下他一个。

孤苦伶仃，风雨飘零。

一直都是这样。

本来就破裂的地面继续皲裂，天外隆隆震响，遮天黑云下，霍安抬眼，双眸如红日带血。身后的藤蔓遮天蔽日。

“你们带不走他。”

——萨拉告诉过他，人在濒死且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候，有变成畸变体的可能。

霍安感受着体内的畸变体基因，本来只剩很小一团了，只要他想，一定能将其化解掉，或者压制下去。但他不想。

他放任那虫子叮咬般密密麻麻的痛苦触觉，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藤蔓吸取着鲜热的血液，变得无比膨大，互相挤压，扭成丑陋的一大团。

他不会死……

他不会死的。

他会变成众多畸变体中的一个。

没有神智，没有人的情感。只剩下杀戮的欲望。

他……

“霍安！”

迷迷糊糊中，耳边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喊。

霍安的耳朵条件反射般动了动。

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霍安！你发什么癫！”

…谁？

好耳熟的声音。

霍安眨了眨眼，微微抬起头，涣散朦胧的视线总算清晰些许，看到宋扬一脸惊愕，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冲他大吼：

“霍安你疯了！”

…是宋扬。

霍安怔怔地望着他。好久不见。

“你他妈别找死！傻鸟！”宋扬灰头土脸，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风尘仆仆而来，又气又急，恨不能给他一巴掌。

“你就算真给他陪葬了又有个屁用！你脑子让狗吃了吗！”

“……”霍安的视线彻底聚焦了。

还没说话，戴着防毒面具的宋扬一把将他拉起来：“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胡闹腾什么？”

若是放在以前，霍安早就回怼他了，现在却跟木偶一样呆呆愣愣的，说不出话。

意识回笼，霍安这才感觉到后背的疼痛。

他刚张开嘴，宋扬又马上开口：“不要问我怎么过来的，两天前这里炸了，萨拉拜托我们来接你们，我刚赶来就看见你整这死出！”

霍安说：“我......”

一张嘴才觉得喉咙生涩，说一个字都很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