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宋扬一起来的人带来了食物和药物,分发给大家,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两天外面的变故,当深渊爆炸的时候,那阵风也停止了,目前正在展开搜救工作。
这时,众人脚下的地面又开始晃动。
宋扬脸色大惊:“快走,这里不安全!快走!”
结果一回头正好撞见宋朴的脸,大惊道:“你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像!不对,你是——”
宋朴没说话,转身去搀扶别人了。
一天后。
B区某栋实验大楼。
见面后,萨拉得知江槐是实验体消息后,沉默良久,最后只说:“既然根据现有事实来看,‘风’并非他带来的,而他确实解救了这次的灾难,我无话可说。”
江槐看上去与生前并无不同,安静地浸泡在淡绿色的液体中。霍安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很多年以前,当江槐还叫0076的时候,是不是也曾浸泡在这样的液体里,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萨拉说:“还不算无可救药,我们还剩最后一个办法。江先生虽然已经身死,但所幸他是实验体,生来就和常人不同。从他身上的许多特征来看,仍有救回的可能。”
霍安说:“谢谢。”
“不过,”她看向霍安,“这个过程中绝不能受到信息素干扰,最好不要有omega在场,尤其是契合度超过40%的。您恐怕需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
宋扬靠墙站在一边,神情有些担心。
霍安点点头:“明白。另外我想问一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萨拉说:“深渊沉寂了。据目前探测数据来看,几乎没有生成新变异体和畸变体的可能了。现在正在清理废墟,修整安全区,通讯网络与和各种生产线也在有序恢复,百废待兴。总之,不错。”
霍安笑了一下。
“那就好。”
自从回来后,霍安一直没去医院做系统的检查。宋扬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只摇摇头,推说医院人多。
宋扬知道他的性子,欲言又止,没有再劝说。
跟萨拉谈完几项交接事项后,霍安礼貌地起身道别,独自走到走廊里。
他打开窗户,被外面的光线刺了一下,眨了两下眼才勉强睁开。
忽然意识到,今天外面艳阳高照。
消失很久的万里晴天,最近又出现了。
瓦蓝的天空,远处的山脊轮廓,灰霾和雾气终于不再遮蔽这片天地,鼻尖是温柔细腻的空气,清澈明朗的阳光倾泻而下。
霍安愣愣地看了许久。
他其实不伤心了。他只是有些茫然,有些疑惑,好像成了牙牙学语的孩童,不清楚生死的界限。
霍安靠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他从不吸烟,第一口就被辛辣浓郁的烟草味道呛到,剧烈咳嗽起来,不过适应得很快,他将一条手臂压在窗台上,平静地望着淡灰色烟圈消散在天空中。
后颈的阻隔贴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烫,他不习惯地动了动脖子,换了个姿势,心想回家要换一片新的。他很久不贴这种东西了。
走廊里提前洒过了信息素清新剂,但空气中的气味还是杂乱无章,专属于omega的甜腻花香,alpha冷冽粗犷的高原林木气息,还有干燥灰尘的味道。
霍安安静地想,这里面没有自己想要的味道。
他所熟悉的信息素极具辨识度,如果在这里的话,即使隔着很远,他也能立即辨别出来。
别人们总说alpha的信息素太厚太重,穿透力太强,总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他看未必。比如现在就什么都感觉不到。
霍安缓慢地吸着烟。
背后传来脚步声。
宋扬靠过来,沉默着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出一句:
“这里不让吸烟。”
霍安说:“我忘了,抱歉。”
他轻松地掐灭了烟,四下张望一阵,将它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回头时,见宋扬仍站在原处,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好像想说什么。
霍安就走回去,将两臂都压在窗台上,毫无目的地眺望远处的屋檐。
宋扬说:“你......”
“怎么了?”
霍安没有看他,语气也平淡。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宋扬被他疏离礼貌的语气吓了一跳,瞪大眼睛。
他宁愿霍安大哭一场悲痛欲绝,而不是现在这么镇定。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霍安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不过是麻木的躯壳。
“没事了就回家吧,”宋扬斟酌着词汇,见他始终目不斜视,硬着头皮说下去,“还有,我问了医生,你身上残留的…标记和信息素,等过了一个月就会消散的,这段时间内身体可能会有一些惯性反应,不用太担心。”
“好。”
霍安点头。
宋扬担心他想不开,最后还是送他回了家。
一路死寂,等到了门口,才又犹豫地叫住他:“霍安。”
“嗯?”
宋扬挠了挠后脑勺:“那个,节哀吧。我知道你难过,但人总要继续生活下去...对吧?他要是知道,肯定也不愿意看见你......呃,我是说,你别太那什么。”
霍安说:“好。”
他心内并没有太大波动,转过身,仰视蓝色的天空和熟悉的青砖红瓦,有点迷惑,为什么宋扬会说这些呢?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远处有鸟在飞,看起来和之前毫无差别,这就是普通的一天啊。
他要难过什么呢,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今天是晴天,江槐喜欢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