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家说起朝中之事并不避讳,眼看齐允国力逐渐强盛,戊斯国主隐约起了交好的心思。
这位公子的吃穿用度与本国王室无差,有大臣推测,国主大概想在群臣家眷中挑选适龄女子赐婚。
虽然只是预测,但大臣们愈发当真,没有哪位父亲愿把女儿嫁给他。
一来,女婿身体不够康健,怕女儿没几天就要守寡。二来,也是因为公子延卿非本国人,日后终是要回齐允的。
余菀意想起这些话,却是心弦微动。
她不是肤浅的人,却对马车上的那一眼念念不忘。
主仆二人走到“笑春风”,店里陈列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价格却贵得让人咂舌。
伙计眼睛活络,热情地拿出店里刚到的新货,尤其称赞润面玉露,每晚抹脸上入睡,次日醒来容光焕发,是不少女子的首选之物。
余菀意瞧了一眼,笑春风的货品包装精致,她摸着盒子上面的烫金图案,又看了看其他的,原来每盒图案皆是不同。有夸父逐日,有精卫填海,而她手上这盒绘的是嫦娥奔月。
若是抹了,她真能变成嫦娥脱胎换骨就好了。
回府后,余菀意略感疲惫。
两位小姐的住处离得不远,但她进出自己院落得路过余初琼的院门。
她有意加快脚步,可还是被人瞧见了。远远的,余初琼喊她一声“姐姐”。因不想叫人看出有意躲避,她只得僵硬地回头。
余初琼邀她进来坐,在她脚边有只橘色小猫懒洋洋地玩着线球。
余菀意站着不动,直问她有什么事?
余初琼弯腰把将猫抱在怀里,在她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有一条玛瑙坠的手链,让人联想到雪地掉落的红豆。
“姐姐卧病多日,甚少出来。娘有一事让我转告,七日后,陛下要宴请群臣之家眷。”
她让丫鬟“秋拂”将提前备好的衣服递去,这是姚氏的主意。作为长辈,她也想让两个姑娘拉进关系。
那是一套水青色淡雅的礼服,滑溜的布料,袖边绣着几朵小花。
余菀意淡淡说了句“谢谢。”
尽管她态度冷漠,余初琼仍是笑着道:“我本想让人直接送去姐姐院里,可我有私心,想请姐姐来我院里。”
余菀意明白对方没有恶意,她垂下视线,有风穿过周身,余初琼的裙角如花瓣般被撩动。
她稀里糊涂说了声“我还有事要忙”,就飞快走远了。
水央抱着衣服赶上来,看出小姐情绪不佳,也不敢多话。
余菀意不喜欢猫,与祖母相伴时,一次剃净鱼鳞,遇天色昏沉,出去收衣裳,回来鱼被一只狸花野猫叼走了。
她为此跟那只猫爬树,最后鱼没夺回来,还挨了一爪子。
因身体没好全,余菀意依旧单独用饭。将军心疼女儿,睡前过来看她,见其脸色不见好转,心里又急又疼。
陪行的姚氏说道:“菀意不要想太多,自在些,这儿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和老爷说。”
经过一段日子相处,余菀意和他们熟络了许多,想起白日街上所见,她暗暗思索起来。
换做其他姑娘,或许会扭捏一下,但余菀意豁出去了,
“爹,我今日外出见到齐允来的那位公子......”
她的耳根子逐渐变红,谈论起那公子的好,姚氏猜出她的想法,转头看向老爷。
余将军同样明白了,算来阿圆今年及笄,是能谈婚论嫁了。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心里多少装着些风花雪月的事。但他们父女刚团聚,他还想把女儿留个两三年,再不行,招个上门夫婿也成,只是阿圆有自己的心意......
将军皱着浓密的眉毛,对象是齐允人,他当即摇头否决了。
余菀意深感不解,将军之前夸赞过公子延卿若非病魔缠身,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况且以她所见,车上的公子墨发飞扬,皮肤是白皙了些,但绝不像外边传得那么病弱。
“阿圆,我们分别数年才相见,你若跟了那位,日后去了齐允,爹实在放心不下!”
将军担忧她远嫁,目前虽在王城,但未来的去向,谁说得准呢?
余菀意不以为然。公子延卿不得生父喜爱,戊斯国主对他万般体贴,或许他会乐不思蜀,决定久居于此。
将军摆手,不再听她赘述。为打消她的念头,将军夫妇回房后便商议女儿的婚事。
将军原就有个人选,是陶大人家的二郎。他随陶父出入营中,也算将军看着长大的。
陶二郎性格老实内向,样貌周正。今年十七,在营帐里担任文职。阿圆没来前,将军本打算将琼儿许给他,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
将军托姚氏去当说客,阿圆定是见过的男儿少,才会对公子延卿产生浅薄无知的想法。没关系,陶二郎出类拔萃,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一定能让阿圆改观。
姚氏暗暗叫苦,老爷想的主意却让她去说。届时好的坏的,都怪她身上。可将军求了半天,没办法,她只好夫唱妇随。
余菀意未得到长辈的赞成,也并不气馁。“爱慕”是人之常情,她明白有些东西是要自己去把握和争取的。
话虽如此,可翩翩公子立云端,若她是出彩的女子,就不必畏首畏尾。而她只是前不久学了几个字,知道些礼数教养罢了。
眼见病好得差不多,她再次恢复上进之心。
她休学的这段日子,马夫子只教余小郎君。重回书房那天,小弟还破天荒问她好些没有?这让余菀意很是意外。殊不知小弟的关心是因为她不在,马夫子只抓他一个人学习,真当苦闷极了。
马夫子念她身体刚好,只让她复习。余菀意却主动请求,希望再多学点儿东西。
夫子为此多看她两眼,要说用功,余菀意是不差的,教给她的东西,她都用心对待,就是急功近利了些,基础没搭牢,就想着造房。
于是散学时,他将人留下,作为师长嘱咐几句,万事需留心,欲速则不达。
余菀意并未觉得自己不对,为了赶上别人的进度,她求知若渴有什么不对?学习是件艰苦的事,她那十几年空白的人生落下太多东西,她没法松懈自己。
檐下风铃轻晃,她提笔练字,姚氏不知何时进来,委婉地请她出门相伴。
余菀意有些迟疑,姚氏也心慌着呢,躲着不看对方的眼。可老爷交代的事,她总得着心,虽然此举更像是行拐骗。
“莞意,我午后约了陶夫人见面,你见过她的,上回老爷寿宴,她就坐我旁边。我想你下午没事,就随我一同去吧。”
余菀意自然领情,心想夫人一定是为了照顾她心情,才想带着她去社交散心。
姚氏宽慰地笑了笑,见她在家穿得随意,还叮嘱最好换一套。姑娘家打扮得光鲜亮丽,出门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