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琼则是神色恹恹,几日过去,她头上的帷帽依旧没摘。
姚氏感到不对劲,都过去这么久,这孩子怎还不见好?心下一急,便要揭了看看。
余初琼倍感惊慌。姚氏生怕她戴着帷帽,戴出病了。一下两下好言劝说,若不听,她现在就要请郎中过来。
余初琼没了办法,只好依依不舍地摘去。
以为没有好全,可是卸去纱幕的姑娘,脸上肌肤胜雪,不见瑕疵。
姚氏长舒口气,嗔怪道:“都好了还戴着帷帽,小心闷着自己!”
余初琼讪讪地摸了摸自己脸颊,垂下眸去。
一桌人等将军到家,才动起筷子。菜早上齐了,其中几道还是姚氏亲自下的厨。
将军搓了搓手,感慨道:“全家许久没有这么整齐坐一起了。”
姚氏命人取来温酒,给夫君倒上一杯,说:“老爷这几天辛苦,这酒是你最爱的一壶,今天时间宽裕,你便好好品吧。”
将军闻了闻酒杯,大笑一声,说:“夫人不仅贤惠,还善解人意,这酒我光是闻着就要醉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连声道妙。小郎君瞧了,都攀上父亲的手臂说要尝一尝。
屋里温馨的画面,让人暖洋洋的。
将军问儿子,最近跟马夫子学了什么?
余小郎君为讨爹高兴,随口背了几句应景的诗文。
将军慈爱地看着他,道:“临儿真是聪慧,学道理了就是不一样,比以前成熟多了。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爹要奖励我?”小郎君欢喜道,“爹,我想要一把大刀,和石伯伯的一样,好长,好威风的。”
“行啊,但你这身板得多多吃饭,石伯伯的大刀比你高不说,还有十斤重!爹先托人给你做把木刀耍着吧,等大了再送你把货真价实的。”将军笑道。
小郎君听得两眼发光,一顿欢呼雀跃。
将军还说再过两日将营中的新兵子弟训练好了,他要和夫人游山玩水几天,连地方都想好了,秋季时分,他们出城,那一带有成片的红枫林,入夜还能坐船看星斗。
余菀意察觉父亲心情不错,自己也有了想法,但没着急说,只在边上陪笑。她有意卖乖,将军自然清楚,只不过需要装傻。姚氏频频望向夫君,最后换来无奈地摇头。
晚膳结束,桌上的残羹就该撤了。姚氏见儿子吃饱了犯困,便唤人把他带去卧房安顿。余初琼也站起身,要和爹娘道声歇息。
“琼儿去吧,夜里降温记得让丫鬟换厚些的被子。你脸上刚好,不能着凉。”
将军虽然他不常在家,但府中发生的大小琐事,夫人都会与他说。
眼见堂内人要撤完了,余菀意有些着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姚氏轻声对她讲:“莞意,你也早些去睡,夫子说你用功,夜里更该好好休养精神。”
“我不走。”余菀意壮着胆子说,“我还有话想和爹说......”
她一鼓作气地提出来,深知对公子的爱慕唯有得到家里的支持才有下一步。
余初琼也停下来,转过身回望。
将军知道这傻是装不下去了,于是道:“阿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之前的态度,你说再多也不管用。”
“可是爹,我除了这个,别无所求......”余菀意坚持道。
将军偏头盯着堂前的石柱,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不......”余菀意立刻红了眼。他们父女之间没有错,只是都不肯相让。
女儿丧着脸,将军自是疼在心里。期间姚氏没少劝过他,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松口。刚才他都想让阿圆直接做出选择,要爹还是要齐允质子?但真这么做了,只怕日后父女两个的感情会出现罅隙。
唉!他多希望女儿能原谅他的自私,把她留在身边,护她天真到老。
余菀意不走,将军也坐着不出声,空气压抑得不像话。
“爹。”余初琼终于出声,“姐姐执意如此,不如就这样。我也不想每次看到你们因这事不欢而散。”
姚氏亦跟着说道:“是啊,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你们......”将军无奈地看向众人,所有人都希望他同意,他难道就想僵着吗?哪个父亲不想子女得到最好的啊。
“阿圆,我问你,那质子真有你觉得那么好?值得你终身托付?”将军痛心道,“你一脚进了齐允王室,若日后他
先有三长两短,你都不能脱身了!”
姚氏道:“没错,他们那边的皇亲国戚,就算夫婿去世,女眷也没有‘改嫁’的说法。”
最大的坏处已经挑明,但余菀意坚持道:“是的,我清楚。”她靠几面之缘就定下心意,哪怕没和对方说过话,但这种感觉不知怎么形容,像一场慷慨的豪赌,她愿赌服输。
她眼神过于坚决,令将军注目良久。女儿这样子,真与他年轻时像极了。
时间慢慢流逝,亏他们沉得住气,旁人等得手心都冒汗了,就怕父女要再起争执。
余将军忽然揭开桌上的酒壶,“哗哗”倒了一碗,自己饮下,然后又倒了一碗,递给余菀意。
“既然这样,那就喝吧。你能一口气饮下,我就不阻拦你了。”
这是什么鬼主意?姚氏惊叫一声,今日的酒为款待老爷,她特地买最烈的。
余初琼也想说“不可”,但余菀意已潇洒举碗。她知道想让爹赞成,需要付出些许代价。
烈酒的气味灼烧她的鼻尖,但这一刻,她的勇气已然达到顶峰。
仰头一饮,即便酒水刺挠了喉咙,她也不肯屈服,有些还灌进鼻子,害人猛一阵咳嗽。
“好了好了,喝完了!”姚氏夺下酒碗,回头瞪将军一眼。
余初琼帮她顺背,焦急道:“姐姐,你怎么样?”
然而余菀意只看向将军,吃力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轻声道:“爹,说话算数。”
随即,两眼一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