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香耸着肩膀,缩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我劝你快点走吧,你差点害了人,玫姐姐没深究,你够幸运的了。”粉衣女子看了眼莲烨门的牌匾,嘀咕道,“你真会找地方,竟还想投奔这位大人。”
芜香嗫嚅道:“我不想走,我不想走......”这可怜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妄一拉过粉衣女子,问她这是怎么了?
“唉,姑娘别看她人畜无害就可怜她。”粉衣女子话匣大开,娓娓道来,“芜香做事是我们姐妹里众所周知的马虎,平时她莫名其妙些就罢了,玫姐姐脾气好,还总多关照她,可前天她差点要了人家的命啊!”
“我没有存心害人!是玫姐姐病了几天,老说这药苦,我才放了点儿蜜,我根本不知道会使药性相冲!”芜香忽然过来扯住妄一的裙角,不住哀求,“红衣姐姐,其实我不笨的,我......我什么活都能干,那些砍柴挑水的事,我从小做到大的。你能不能替我求求莲烨掌门,让我留在这里。”
这话一来二去的,妄一心中知道了大概。
她未作声,粉衣女子先道:“芜香,你无父无母,去哪里都能当家,干嘛非认准苍鸯殿不放?玫姐姐赶你走时,不也给了你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吗?”
“我没要!给我多少我都不会要!”芜香道,“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除了苍鸯殿,我哪也不去!”或许这是她第一次正面与别人对抗,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坚定。
被人顶了嘴,粉衣女子自然不舒服,正欲呵斥回去,妄一拦在中间,说:“都莫动气,前因后果我已知晓,是去是留,我说了也不算。但是姑娘......”她看了眼粉衣女子,“你手捧茶盘,已经待了许久,再不走,茶水就要凉了。”
粉衣女子表情变了变,对啊,她大早上还有事要忙,因为芜香而耽误了,那太不值当了。
“有劳姑娘提醒。”她对妄一笑笑,转头看向芜香时,依然有说不出的嫌弃。莲烨掌门是何人?倘若收留芜香,再犯错,可不会像玫姐姐只把人赶走就能了结的。
粉衣女子快步离开,芜香仍像个鹌鹑似的一动不动,妄一叹了口气,让出半个身子,道:“你先随我进来吧。”
从门口到湖心小院的距离,她与芜香并肩而行。因旁人的突然出现,芜香始终难以放松。
她说她自小就在苍鸯殿,长到一定的年纪,就负责殿中洒扫事宜,虽然做事都比别人慢一拍,但平时交代的活,无论多晚,都会尽心干完。
她活得小心翼翼,因为天生性格软弱,也没知心朋友。但是对她来说,能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事做,就很满足了。
尽管她想法单纯乐观,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干活总是不尽人意,一早上能做完的事,轮到她就要做一天,甚至还要做错,到最后可能还要别人帮她。
这并非她性情懒惰,而是她天生愚钝手脚慢,且畏首畏尾,怕的越多,错的也越多。
说起前天那桩事,芜香也自责不已。
当时玫姐姐病得起不了床,豆蔻为她煎药,一时闹了肚子,便托路过的芜香照看药炉。
这一看,便把祸水看来了。好好一盅草药,被她煮烂了不说,还加了一勺与药性相克的蜜糖,差点要害性命的事,众人哪敢再留她。
芜香眼眶红润道:“玫姐姐是很好的人,她一定是气急了才把我赶出来,她病得那样严重,和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妄一沉默片刻,小姑娘虽然可怜,但做错事是事实。她没有狡辩,甚至想真心实意地悔过,但别人不肯再给机会。
“所以你就找上莲烨门?”
“是啊,我听说前不久莲烨门刚纳新,所以想来碰碰运气。”芜香擦掉眼泪,“我也能做很多事,只要大人肯吩咐,我发誓一定会仔细仔细再仔细!”
“......这倒不必。”妄一咳嗽一声,“大人这些年许多事亲力亲为,更习惯独处,就算让你进来也没什么能安排你做。比起别的掌门,他更算不上好相处的,真在他手里做事,那才叫一个要命。”
“姐姐,你别这样说......”芜香朝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妄一笑道:“没关系,他不在的时候,我才敢放开话说。他这个人脾气差又没耐心,因出远门,我受他所托,暂代位置,等他回来,我就走了。平心而论,你去别处摸索更能找到机会。”
芜香抿了抿唇,没有应答。
妄一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小姑娘在几个地方选中莲烨门,想必是经过比较的。如果说芜香风评不怎么好,那莲烨门的风评也不怎么样。
“姐姐,能否帮我向大人说说好话?”
她表情真挚,意志坚定。可惜最后无论强调多少句自己能上山砍柴,下河洗衣,妄一都微笑地看着她,让她知难而退。
“你一个小娥,在这里又无官职,不该耗在这座浩大的宫殿里。”妄一神态自若,话语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
芜香心事重重地垂着头,明白再说都是无用,便闷闷“嗯”了声,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失魂落魄地走了。
出去后是另谋出路,还是继续等别处开门。妄一自个儿都难顾及周全,必也无法留意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