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烨掌门表面沉着冷静,店里的人哪知他一离馆子就健步如飞?这刻不容缓的模样,像是家中炉灶上的火没灭。
阿辞都嫌自己两条小短腿跟不上,索性换作四脚朝地,叫唤道:“大人啊,出来时我给铁头备一筐子吃食,饿不着它的。”
铁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为此司命府送来的瓜果都是成倍的量,生怕饿瘦它,不好与真君交代。
“谁说我们急着去给它喂饭?”凌延卿带有几分严肃道,“我们不是要准备跑路的事宜吗?”
谢盈芝也说:“嗯,我大约也猜到是这样了。阿辞哥,恐怕我们一到莲烨门就要收拾行李了。”她起初没理清状况,后来大人那句“公务加身”,让她确定他们是有意避着少年。
妄一未有辩解,他方才的赤诚坦率确实是个策略,一个能为他们创造跑路时间的策略。
他才不会傻等着别人上门,要是来人脑子清楚,妄一还能解释两句,可那人是谁?和帝姬沾亲带故,十有八九都不认理。他乖乖待在苍鸯殿,无异于等人拿刀来砍。
莲烨掌门常年在各个街道小巷跑惯了,为照顾同行之人,他还故意放慢点速度。
阿辞忽然心事重重,大人若要搬家,那能搬去哪儿?去投奔尘芳仙君......他府里有仙子在。想来想去,大人的熟人里,只剩他阿辞最为牢靠。但他的狐狸住所也不大啊,届时一群人挤进来,估计连转身都困难。
他们紧赶慢赶的回来,铁头正伸着爪子在湖里瞎捞,有人来,它马上将嘴里的鱼吐回湖里,装作没事发生。
妄一进屋看了一圈,说实话,他住了那么久,要走却没什么东西能收拾的。见凌延卿和谢盈芝同样回屋拾掇,他当即道:“你们不必跟我一起,是我惹事在先,与你们毫不相干,要追责也该追到我头上来。日后若需联系,我会书信一封,待风头一过,自有再见之时。”
一个人跑路最是轻松,拖家带口反而麻烦。
凌延卿第一个不同意:“逃跑虽然有用,但非长久之计。何况你东躲西藏的,若遇大事,我们离得远,帮不了你。”
妄一道:“没办法,那位殿下在这里一日,我就要躲一日,要躲多久暂且未知,我不想让你们也不见天日。”
“可是如果要抓人,鬼京这么点地方,大人怕是无处可逃啊。”谢盈芝琢磨道,“我见那人的做派,不像蛮不讲理的,不如咱们将话解释清楚?”她绝不信大人是他们口中的卑劣小人。
“算了吧!”妄一苦笑一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从凛海来,要为帝姬出头,我怕我长三张嘴都有理说不清。”他抬头无助地望天,莲烨掌门称得上胆大,但石头和石头最好别硬碰硬,何况那是一枚凛海金刚石。
“这么多人啊,大好的午后,你们不休息在忙活什么呢?”一位白发老者的出现,打破院子里低沉的气氛。
司命老爷穿得一身粉红,犹如三月桃花,一张慈祥的面孔,露着亲切的笑容。来了就去摸摸灵兽,但它只顾低头舔爪。
“司命老爷......您来了?”妄一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你们啊,顺便看看憨憨过得怎么样。”他端起灵兽的两只前爪,掂了掂重量,“我原还有两天才回来,但这趟远门太过无聊,我一半时间都在瞌睡。如此无趣,还是早早归家为妙。”说到这里,他又张望道,“你们刚在议论谁?不会在说我把憨憨留这儿太久,怪不讲理吧?”
“没有,不是说您。”妄一否定道,“不过您来得正好,我一走,大家各有事忙,没人照顾它,您来了,就把它领回去吧。”
多日的相处,妄一对铁头并非毫无感情,可大难当头,彼此还是相互保重吧。
“什么话?你要去哪儿啊?”司命老爷看了眼打好的包袱,天下除却生死皆是小事,闯了什么大祸逼得人非跑路不可?
妄一和帝姬的过往不是难以启齿的禁忌。谢盈芝见大人没有避讳的意思,便很有眼力见地泡了壶茶水。
茶叶是刚买的,一泡开便香气四溢。司命老爷接过,自然闲适地坐在院里的石凳。
“说吧,是怎么个事?如果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挑重点说。”他捋了捋花白的鬓发,“正巧我白天睡足了,现在正精神充沛着。”
“好吧,多一个人知道,也能多出出主意。”妄一递了个眼神,让嘴皮子活络的阿辞代替叙述。
得令的阿辞,书听多了,表达能力比旁人厉害一截。他对司命老爷一拱手,把在饭馆发生的事,张口就来。
整个故事概括为:笙媱帝姬苦恋莲烨掌门,奈何爱而不得,于是化爱为恨,有人替她出头问罪。
末了,阿辞还说:“司命老爷,我们大人洁身自好多年,从没有勾引帝姬的意思,这笔情债欠得着实冤枉,现在又从角落里跳出个小子殿下,大人再不走,等那人回过味儿来,就要追命讨伐啦!”
既惹到显赫的权贵,哪怕无心,也要付出代价。
司命老爷深思片刻道:“别的我不好说,但你说的那人我认识,别看他气势汹汹,其实挺尊敬他干爷爷的。我打十个包票,他不会上门算账的。”
“为什么这么说?”妄一不解道,“您有什么妙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