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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人生何处无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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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量猛地吸回。他前一刻身处天上宝殿,下一刻就回到躯壳中。

灵识回体,全身筋脉刹那苏醒。

妄一睁开眼,头顶是一抹青绿色的挂账,鼻尖萦绕浓烈的药腥气,一旁的药郎仙笑吟吟地看着他,道:“元君大人的药丸果然是神药!莲烨掌门,你总算是醒了!”

妄一静静躺在榻上,思绪还有些跟不上。

药郎仙仔细看了看他,然后“嘶”了一声,念叨:“奇怪,我看大人也没失忆,难得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当日凌相公把你背到我这儿,拍门的动静可比撞钟还响咧。”

那日凌延卿在水榭找到妄一,带回去怕旁人慌乱多虑,就送到善药所,托付药郞仙。

“哦……是他把我带到来的?”妄一喃喃道,“他现在人呢?”

药郎仙摆摆手,说:“这我不清楚啦,他也只是多待一会儿就走了。还有大人身上这毒……如果我没猜错,恐怕是断相思,一滴就能让人归西!可我看见你时,魂魄还老实待在体内,有救回的可能性。”

纵观整个苍鸯殿,若论命运波折,当属莲烨掌门无疑。接到这个病人后,药郎仙又是针灸,又是药熏,使出百般解数,皆无成效。幸得仙君送来仙药,一颗下肚,体内之毒逐渐排出。他再为掌门把脉时,余毒干净了,但不知出何原因,迟迟不醒。

话到这里,药郎仙凑过来问:“大人,你还记不记得那颗灵丹吞下去是什么滋味?什么口感?你还记得的话,就快与我说说吧。”

妄一一时无言,他顶多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而已。

看他满脸无知,药郞仙顿时泄了气,稍一思索,又问:“那掌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误食的吗?断相思的毒极其罕见,情况急迫加上解药难配,大人定是福气深厚,才免于一难,我也借掌门的光,活一大把岁数,亲眼见过仙丹长什么样了。”

妄一似懂非懂地应了两声,许是躺得有点久,手脚还有些发虚。药郞仙的医术在鬼京位列顶尖,被他称为棘手的毒,必定是凶险万分。

病人醒了,药郞仙便挑选一些有助康复的药,好即刻拿去煎熬。

妄一这则将死的凶讯还没撤去,笙媱帝姬在写了数张笔墨后,内心仍得不到平息。满地的纸张,写满她的愤怒与不安。明明是别人有负于她先,为什么她也会跟着受罪?

此前因瑄荣和她发了一次火,回凛海的时间就提前了。

帝姬死活不说那是什么毒,是药郞仙辨出来此为“断相思”,产于凛海附近苦寒之物,想寻解法,只能回它的生长地看看。

瑄荣深知长姐闯下大祸,在檀衍宫的丹药没送来前,他便万分叮嘱善药所,无论如何要留住莲烨掌门一口气!自己率人找了几天没找到解法,还好妄一已无恙,太子远在凛海收到信,跟着松了一口气。

今朝阳光明媚,水光潋滟,亭台水榭上,笙媱孤身站于亭下,静然无语,像在回忆那日的恶行。

她没有逃避,做了就做了,招人痛恨又如何?都是妄一欠她的。本以为杀了人能平息愤怒,但事情成功后,她又觉得空落落的。

然而缘分有时候就是妙不可言,妄一得到医治,没大碍就告辞善药所了。他出门未行多远,就见飞檐翘角的水榭中,帝姬正杵着发呆。

看她心事重重之样,难不成上回他与她在此饮酒,心情仍未好转吗?

妄一站在宫灯旁,清风路过,他在枝叶发出摩挲声中,轻轻唤了一声。

风停叶静,朗朗日光下,笙媱锁眉看去,来者笑容浅浅与她对视,眉眼未生一丝怨气。

“你?!”笙媱呼吸有片刻错乱。

妄一缓步走近,自他醒来,没人告诉他前因后果,但稍加琢磨,自己就差不多能想到。

帝姬到底是不肯轻易饶恕他啊。

可莲烨掌门是何许人?怎么会被轻易弄死呢?百年时间未至,诅咒折磨未尽,老天会让他舒坦地闭上眼?

只是经过这一次,帝姬的气可消否?账可销否?

笙媱瞪眼看妄一,她知道胞弟回凛海去寻解药,但她清楚这都是徒劳,真容易解的话,她就不会抹在妄一的杯上。

做大事,且是杀人的大事,要么不做,做了就得做绝!但人如今安稳站在眼前,还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反倒刺得她心神大乱,想落荒而逃。

她不知该用什么形容,在看到妄一的那刻,悔恨与庆幸的情绪万分交错。

妄一没出声挽留她,甚至目送帝姬远去。她大概会去静一静,然后考虑是卷土重来还是恩怨两清。

妄一在天宫小憩了片刻,鬼京已过数日,他再迈进莲烨门,唯有芜香在。

小姑娘惊讶道:“大人公差回来了?怎么没提前叫人告知我们?”毕竟屋里的灰尘没来得及收拾。

“公差?”妄一微微一怔,转瞬了然,这许是凌延卿替他找的理由。他顺势点头道:“是啊,忙完就回来了,这几日门内可出过事端?”

“没有没有!有凌师傅在,没出大事!就是他辛苦些,关照门里,还要跑恨殊掌门那儿。”芜香越说越羡慕,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独当一面?转念想到院中菜地无人打理,新长出的几株杂草未除,她马上去拿小铲来,一边哼歌,一边蹲着翻,算是找事干。

“你哼的是什么?”妄一听了一段,觉得有些熟悉。

“我就说随便哼哼的,可能有些跑调,大人别见笑啊。”芜香不好意思道,“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杏花班已经退行谢客了,我和盈芝姐去看那最后一场了。”

妄一一愣,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啊,杏花楼贴封条了,大概是转卖用作遣散班子的费用。”芜香可惜道,“大人,你不知道最后这场是塞依娘子躲在纱帘后面,亲弹亲唱呢。”

芜香说最开始是琵琶独奏,但不知为什么,后来纱帘下多了一个人,变成琵琶与二胡的合奏。楼下围满了路人,多亏她与盈芝姐去得早,否则不知道要被挤到多远以外呢。

塞依娘子在楼台上手抱琵琶,窗上纱帘只浅浅地映出一个轮廓。众人皆猜是班主有意藏娇,让她隐退一段时间,实则是去苦练唱功,把“塞依娘子是哑巴”的传闻不攻自破了。

那道纱帘从开始到结束,未掀开分毫,班主亦未露面,塞依娘子昙花一现也宣布绝弦,仿佛只是短暂惊艳了一下,很快又隐没了。

有人说,娘子是要去嫁人了,就像先前的红杏姑娘,有了好的生活,自不必再卖艺。这次赶来,是看在班主的面子上,还伯乐之恩的。

无人知晓义演落幕后,耿胜金几乎是飘着从楼上下来,他的双腿已化为云烟,他不想再入轮回,索性这辈子就过得尽兴些。灵潇本是竭力反对,二人争执许久,无奈才顺从他心意。

“你关了门,演完了曲,之后呢?”灵潇问,“之后你还要去做什么呢?”

耿胜金抚摸琴弦,说道:“我手里有《仙音法序》的残本,恰好前些日子收到消息,剩下的几章还流散在人间各处,所以我有我的去处。”

灵潇张了张口,原想说他现在的样子,还适合出门远行吗?但如果不去,他此生大概会留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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