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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稀里糊涂应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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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儿嘴甜会说话,哄得怡妃舒心不少。她抚上脸庞,又取菱花靶儿镜来看。

那些刚进宫的女人,谁不是容色倾城?可她们终归会在岁月里老去,而君王面前的人又永远年轻。

养颜丸入喉,怡妃摸了摸鬓边的金钗,整个人清爽不少。算来她已有几天未去国主寝宫了,于是缓缓起身道:“娟儿,我要沐浴更衣。”

她为名利才跟了齐允国主,但多年相处,也非全无感情。

然国主自从去了林场狩猎便陷入昏迷,御医们连轴转仍查不出症结所在。

寝宫里被腐烂的酸臭味弥漫,七公子凌郁卿在外间处理国事,几天几夜没睡过一场好觉,累了只在外间的木榻上眯一会儿。

怡妃下了轿,在门口抹了点泪,带着凄楚的神色,缓步踏进门来。娟儿紧随其后,不住地劝慰主子保重身体,却拦不住她见君心切。

从国主卧床不起,公子郁卿下令不许任何人随意探望,生怕惊着父亲。但来者是怡妃,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外面看守的士兵深知此理,不敢阻拦,只得放行。

凌郁卿放下手中邸报,快步上前托住怡妃的双臂,道:“娘娘,当心身体!”

心知儿子会心疼她,怡妃抓住他手臂,恳求道:“阿郁,你让我看一眼,我已好几日没见着陛下了,一颗心悬得高高的,怎么都落不下。”

她的请求令人感到些许为难,凌郁卿道:“儿子不是让您养好身体吗?您顾好自己才是要紧之事,至于父亲他……他没有大碍。”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这都多少天了!”怡妃固执地扯着公子的衣裳,“阿郁,你就让我看一眼也不成吗?”

凌郁卿眼神犹豫,慢慢解释:“并非儿子狠心阻拦,可时至今日,御医仍未查出父亲所患何症,贸然上前,不知是否有传染的可能。”

“啊,传染?”这话像响雷一样,打在怡妃头上。她停下前倾的身躯,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问:“怎么会这样?”

屋里一股酸臭飘飘忽忽萦绕在人鼻尖,她暗暗责怪儿子怎么不早说。

“娘娘也不必太惊慌。”凌郁卿温声道,“儿子让御医日夜苦研,相信不久就能有个结果。”

怡妃抿着唇,“不久”是多久呢?半空飘着的味儿说是尸臭都不为过。

凌郁卿误以为她在坚持,斟酌片刻,不忍拂了娘娘的意,转身取来一块掩面巾放到她手里。

那是一块湿漉漉的棉布,怡妃不解地看向他,似在问它的用处。

“是儿子思虑不周,没把最近的事告知您。您和父亲情深意长,儿子不好再三把您拒之门外。唉,您真心想见便去见吧,只许一眼,不可久待,为安全起见,还请您戴上面巾做防护之用。”说完,他就放开手,后退几步。

这下轮到怡妃犹豫了,手里的面巾是御医用特制的药水腌过的,可再万无一失,她也不能真拿自己的命去试。本想让别人看看她对国主的深情,现在……

“啊!主儿,主儿,您怎么了?”娟儿扶住半晕半醒的怡妃,紧张大喊。

怡妃把胳膊搭在娟儿身上,眼皮一落,像是虚弱的西子,处处可怜。

凌郁卿未过去搀扶,而是焦急地质问娟儿这是怎么回事?

娟儿抱住大半个身子瘫软的怡妃,眼珠一转,说道:“国主圣体有恙,娘娘忧心得吃不下饭,故而站几刻钟便撑不住了!”

凌郁卿先是恍然,后来猛地震怒道:“你们这帮欺下瞒上的奴才!我几日没去探望,重锦宫的近况怎没人告于我听?”

公子一声呵斥,娟儿也要跟着腿软。她委屈道:“公子息怒,是娘娘心疼您近日疲乏,叫奴才们不要说的。”

凌郁卿依旧严厉道:“事关娘娘安康,无论轻重缓急,皆不得隐瞒!”

“是是是!”娟儿慌张应声,内里则有苦说不出。

怡妃从寝宫退了出来,被人搀扶着坐上轿子,一入自己的寝居才卸下防备,忙让人备了热水重新洗浴。

她手忙脚乱将衣衫脱干净,再担心国主,和她的性命相比,他也得往后靠靠。不知那半口气还能吊个几日?看来他们缘分浅薄,注定不能一起到老了。

“娘娘,您真的没事吧?”主仆相处多年,刚才怡妃身子一拐,娟儿便心领神会。

怡妃淡淡道:“我能有什么事?只以后别再踏足那里。”话到这里,她又不免担忧起儿子,日日待在国主身边,是否会沾染上恶疾。她方才几次想劝离,可细想为了孝义,儿子又不得不待在那里。

思来想去,怡妃吩咐膳房熬些补品送去,近日儿子憔悴不少,需得补一些强身健体的东西。倘若国主一去,阿郁便是她后半辈子的保障。

公子郁卿近日确实艰辛,齐允国主一倒下,他在冗长的奏章里,见识到处理国事的复杂性。纵有大臣辅佐,仍让他觉得力不从心。尤其各方诸侯频频问候,一旦处理不周,就会引起猜忌。

这些烦心事原轮不到他处理,但因齐允有立长之风,排他前面的几位哥哥死的死,残的残,丢的丢,排他后面的弟弟们又资质平庸,他坐这个位子,名正言顺,深得臣子的拥护。

阿辞在那日严肃拒绝大人的提议后,不知怎的当晚便失眠了。

嗜睡症治好是喜事,但它好得有些突然。

他大晚上望着墙面,不多时就听到骤然落雨,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老屋上如同撒豆,不消一会儿,屋顶漏了一角,雨水顺进来打在圆木桌上发出“咚、咚、咚”的敲击声。

这下更睡不着了。

好好的居所,偏偏雨夜漏顶。他下床拿盆去接,又观望一会儿,明白是上面瓦片裂了。

原想着明日爬梯子再修,但随着雨越下越大,屋顶的漏处越来越多,到后来盆啊碗啊,高高低低摆了一屋,几乎不够接了。

这屋子从砌成那天起,阿辞便不怎么维护,一旦有一处坏了,其他问题都跟着来了。

阿辞在屋里撑伞抬头看,心知光补窟窿已是不能够了,他是这老伙计的长期住客,再抠门也得打开腰包,请瓦匠们把屋顶翻新。

可刚准备清点积蓄,阿辞的表情就僵住了,他囊中原本足有三十两之多,因之前伤心难过,四处暴饮暴食,竟花得身家只剩九两碎银。

喝酒误事,喝多了他不知天南地北,忘乎所以!他最初还想攒够三百两就安心养老,早知这样,他当初就该让大人别急着还!

妄一并不知道昨晚下雨,天明时分他穿戴整齐推开门,见阿辞搓着手站在院中,问找到照管帝姬的人选了吗?

“怎么了?你不是不同意吗?我托尘芳另挑个亲信去了。”阿辞态度之转变令妄一不禁提高警惕,“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于你。”

阿辞急道:“别啊,大人!我昨晚想了想您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您这般安排,本就是偏袒自家人才托付于我,是我意气用事,没品出您的良苦用心。”

妄一古怪地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心转意了?”

阿辞尴尬地笑了笑,他守着雨声一夜未眠,天蒙蒙亮就过来,路上还被水坑绊了一跤,裤子湿了大半。诸如此类的倒霉事堆积在一起,他突然想到帝姬曾与他提过“报应”之词。那不像随便恐吓,那根本就是当场给他下咒!

“大人,您说我帮帝姬一把,她真会记着我的好吗?”

“这是当然,患难方知恩情大,你在她失势时,伸以援手,将来她重获尊荣,怎能不记旧人?”

火红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阿辞微微点头。

大人说的对极,他这次出手相助,不求帝姬以同样的真心回馈,只需日后答应给他养老,再不济给个三百两打发,那他的后半辈子彻底稳妥了。

如此盘算,他也没有多贪心。

“大人,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由我来做吧。”阿辞目光坚定,“别人毛手毛脚,万没有我伺候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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