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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离别宴上离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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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悉心调治之下,国主的脉象已无异样,设宴一事如期举行,借此名义,正好让王朝上下宽一宽心。

入夜时分,宫人们脚步错综。殿宇之内灯火高燃,目光所及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奉国主旨意,妄一和阿萋的席位安排在最前头。本来这个位置应属徽宁阁,然而观叶国师以“炼丹”之名退居一隅,不参与笙歌欢宴。妄一本也能不理会,但传信的小公公千求万求,她们是这场宴会的功臣,若是缺席,面上就太不好看了。

妄一行事多半吃软不吃硬,小公公把话说得那么诚恳,她姑且来看看吧。除此之外,她心中也有另一考量,她是为阿萋才在王宫里出现,就算不顾及国主的情面,也要看阿萋的佛面。

与人交谈周旋固然劳神,但妄一好歹是坐着的,比登台的舞歌姬要轻松多了,这抛袖接袖,不连断的动作只怕比甩伏影锁都辛苦。

可她很快就厌倦了,低头看向杯中倒影,如此低迷的神情,无声劝退了几位想结交的大臣。

阿萋坐在妄一身边,她头一回以“宾客”的身份自处,许是天师在的缘故,她挺直胸背,亦不觉得低人一等。甚至在看到怡妃投射过来的目光,她也坦然相迎。

怡妃静静看了她片刻,镇定地收回目光。她早看透这丫头不怀好意,现凭借救驾有功,就沾沾自喜了。只是不晓得“爬得高,摔得狠”的道理,柳三桃是否教过她?

国主坐在上首,命众人莫要拘谨,在看向席间那两位功臣时,不由眼含笑意。灯火煌煌,加之今日批阅诸多奏折,他看不清她们的样貌,只知她们都是年轻的女子。

怡妃不乐意国主多看人一眼,举起酒杯,将他的目光拦截。

“来,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今夜庆贺国主转危为安,她特意穿着鲜艳,虽已过青春少艾的年纪,可就是这么一打扮,浑身上下亮眼不少。

“好,我与爱妃共饮美酒。”国主举起杯盏,思忖今夜是否去重锦宫留宿。

但他忘了,右边还坐着婧妃。怡妃既然敬了,另一位娘娘怎甘心落后?待国主饮完,婧妃迅速举起酒杯接上。

“陛下,臣妾也敬您。”

国主死里逃生,婧妃的担忧随之消失,但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怀疑自己当初把阿萋送到重锦宫,究竟是好是坏?她原想让怡妃寝食不安,没想到弄巧成拙,阿萋立了功,给那对母子长了脸面。

国主报以温和的笑,他听说自己昏迷时,婧妃跑了诸多地方烧香祈愿。此番情谊,人世难求。但不知怎的,今夜的酒水好似比往日更为醇厚浓烈,他很快便感到醉了。

“陛下,臣妾饮尽了。”婧妃喝完就把杯盏倒过来,晃了晃。

“……好。”爱妃如此爽快,国主也不再啰嗦,若是慢些,叫婧妃感到厚此薄彼了怎么办?身为君王,想要平衡后宫也是不易的。

眼看国主今夜心绪尚佳,婧妃想趁此机会,让昭音公主多露脸,当即唤女儿手托茶水,快再敬父亲一杯。

怡妃冷笑而视,未起攀比之心。

国主饮的是上等佳酿,窖藏的年数较长,加上身体方才复原,本不宜多喝。

怡妃却懒得出言劝阻,但见国主渐渐失去招架之力,她闲适地转过头,再度望向阿萋那一处,心道某人崭露头角的算盘要落空,不由翘起嘴角。

生活在这片国土上,为国主效力都是应该的,出于王族气度,陛下给予些许嘉奖就够了,若想持功自傲,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怡妃以为会看到阿萋颓败的神情,却不想何天师准备离席。

因顾及国主的尊贵身份,妄一离开前,将自己杯中斟满,同侍奉的宦官说了一声,远远地敬了国主。

国主见何天师有告退之意,他也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可惜动作大了点儿,腿还没站直,便感到头痛欲裂。

“陛下,陛下,您当心啊。”细心的婧妃赶忙搀扶,今夜难得另一个女人不与她争宠。

何天师要走,阿萋也不欲多留,只是步子迈得小了些,没能赶上。半路,昭音公主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多日不见,公主笑颜未改,拖着长长的裙子有些走不稳,像经历跋山涉水,才来到她面前。

昭音没有半分认生,反而问阿萋,在碧春宫好好的,后来怎不说一声,就去怡妃娘娘那儿了?

阿萋看了眼公主身后追来的婧妃,没有说破,只浅浅一笑,道:“公主还记得奴才。”

“嗯!自然记得的,你能踢很多个毽子,我在宫里找不出第二个人了!我现在也能连续踢十下了!”她乐滋滋地摸向袖口,摸出一个羽毛毽子。

“昭音,我不是叮嘱过你,要待在我身边吗?我跟你有言在先,你一高兴全抛到脑后了!”婧妃及时赶到,捉住她的手腕,阻止女儿荒唐的举动。

羽毛毽掉在地上,昭音被逮个正着,她慌里慌张道:“娘亲,我没有乱跑。你看,阿萋她在这儿呢。”

婧妃眼神未看过去,这么大个人站着,她当然知道,可她不知道此女现在是哪条船上的人,总之见不到女儿一刻,她的心里就犯嘀咕。

“唉!你年岁渐长,该懂事了。你爹爹身体刚好全,我们该多陪陪他,多和他说说话。”婧妃捉着女儿往回走,“爹爹最疼你了不是吗?我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是爹爹给的,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你应该清楚的。”她絮絮叨叨教育女儿,昭音垂着脑袋,不敢反驳,也不敢提掉在地上的羽毛毽。

阿萋原想叫住,一想还是算了,她半蹲下,默默将地上的物品拾起。

座上的国主醉得歪靠在椅子上,怡妃轻抚他微红的双颊。

殿中众人大多只对天师抱有好奇,对阿萋的去留并不留意。只是经此一事,阿萋的地位已不是小人物那么卑微,有人想拿捏她,也得瞧一瞧她救驾的功绩。

阿萋独自走出大殿,漫步于廊下,她思索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有,徽宁阁真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提出这个请求,只因她在那儿能待舒服点罢了。何姑娘早晚都会离开的。

她低着头,想着想着,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人。

妄一扶了一把,问:“你没事吧?怎么心不在焉?”

阿萋吃惊道:“何姑娘,你还没有走吗?”

妄一道:“是要走了,该做的事我都做了。刚刚人多,一言一行都被盯着,和你告别不太方便。”

阿萋轻轻张口,想问何姑娘还回来吗?但又觉得还是勿问归期吧,于是轻声道:“那你……一路顺风。”

她有些落寞,妄一看在眼里不知如何劝说,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道一声保重。

宫廷幽静,阿萋孤独地走着,路过某处,瞧见一架秋千,她摸着绳索站上去。在凌空飞起的那一刻,似乎能短暂抛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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