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初六,山神祭祀日。
土楼从清早就热闹起来,岫月村的老老少少都聚在土楼前的坝子上。年纪小的跟着诸珠去门旁边的仓库搬条凳,年长的则在祖堂内做最后的准备。
村里一共上百人,不是每个人都能进祖堂跪拜。于是最年长的在堂内行礼,稍年轻一辈和孩子们就在坝子上朝着祖堂方向祭拜。
祭祀的最后一个仪式,大家会摆开桌椅,一起吃席。坝子的最右边搭建了临时厨房,每年请的都是月楼里的厨师。
“诸珠哥,桌子现在搬吗?”
“祭祀完再搬啊!现在搬出去一边吃饭一边拜祭吗?有没有脑子!”
小孩缩了缩脖子,进屋老实搬条凳。
于清穿着向晚小时候的衣服,趴在祖堂侧面的墙上好奇的探头看,又不敢出去。
向晚陪她站着,她昨天就跟诸珠说好,让他帮自己在前面放个条凳,好近距离祭拜,散散最近的晦气。
江心他们离得远,来的晚些,向晚立刻伸手跟他们招呼,锦露眼尖伸手回应,又指着他们家长,示意等下过来。
没一会儿,江心和锦露过来了,锦露说:“躲这干嘛呢?”
向晚抬抬下巴,于清又躲她后面了:“小姑娘怕生,我陪她在这待会儿。”
锦露走近点,弯腰跟于清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电影院我们见过呢。”
看着锦露有些眼熟,于清胆子稍微大了些,点点头:“记得。”
锦露笑了,伸手要摸于清的头,但于清后退一步躲开了。锦露也没在意,收回手继续跟向晚说话:“怎么没看见诸玉?”
向晚指着祖堂说:“里面要挂什么东西,他在帮忙。”
说完,向晚朝着诸珠的方向挤眉弄眼:“诸珠在那呢。”
锦露害羞的点点头就向诸珠那边走去。
江心和向晚两人看着羞涩的锦露和神经大条的诸珠,默契的摇摇头。
“你说诸珠什么时候能开窍?”江心问。
“大概要世界末日吧。”向晚答。
“世界末日是什么?”于清问。
向晚和善的道:“就是不可能发生的意思。”
于清似懂非懂的点头。
三人收回视线,江心又问:“你跟诸玉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向晚就有些低落。她想起在斜顶山的事,诸玉好像并不在意其他人找她要联系方式,他不会吃醋。
向晚摇摇头:“他好像只把我当妹妹。”
江心一脸你扯呢的表情,但向晚深深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对了,后天我生日阿婆包了月楼里,记得来啊。”
说起向阿婆,向晚的心情更坏了。自从那天向阿婆出去,就再也没见过她,向晚本来还想去问问她怎么了,可一直都没机会。
“行。”江心答应,又看门口好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说:“上坝子里说。”
于清紧张得抓紧向晚衣角,还没做好准备见这么多人。向晚就跟江心说让她先去,自己等会儿再过去。
江心走了。向晚拉起于清的手,见她头上都出汗了,有些担心:“不然你回屋里休息吧,祭祀也不是一定要参加。”
于清直接点头答应,向晚就把她送回三楼,又自己下楼往坝子里走。
坝子上规整摆满了条凳。在最前方,门口的位置摆着几张椅子,腿脚不便的人可以全程坐着祭拜。
向晚走到诸珠身边,这个位置在坝子最左边,锦露两兄妹坐在她后面,江心和陈适之坐在最后面。
“快坐好,仪式要开始了。”
随着诸珠的催促,一个阿爷从祖堂走出来,站在门口高声呼喊:“吉时到,祭祀开始!”
向晚连忙在诸珠身边坐下,左边的位置还空着,是诸玉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出来。
祭祀开始了,祖堂两侧的鼓声响起,节奏愈发急促。向阿婆踩着鼓声从楼梯缓步走下来,她身披玄色祭祀礼服,头发用木簪盘起,手里拿着祝文卷轴。
每个人都表情严肃,视线集中在向阿婆身上。
向晚也不例外,追随着向阿婆,向阿婆正视前方,转身要进祖堂的间隙,目光与向晚对上擦过,这一眼深沉难解。
向阿婆走入祖堂,穿过静立的人群,她神情肃穆,跪在最前方的深蓝色锦缎蒲团上。她双手在额前交叠,俯身跪拜。
她身后蒲团上,十位村中最年长的阿婆阿爷齐齐跪拜。整个坝子里的人们随之起身垂首,全场寂然,只有祭拜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轻轻回荡。
行礼完毕,执事者将点好的三支香递给向阿婆。向阿婆接过,举香齐眉,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里。随后展开祝文卷轴,开始念祭文。
祭文内容大概就是感念山神保佑岫月村平安,希望明年也继续保佑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