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向晚听了十八年，早就倒背如流，但是今年她打算认真的祭拜，所以她闭上眼专注的听着，在心里跟着默念。

念到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时，向晚感觉又人在后面戳她。她睁开眼回头，看见锦乌一脸抱歉。

向晚张嘴做了个怎么了的口型，锦乌伸手指了指左边，示意到一旁说。

祭祀刚开始不久，向晚不太明白锦乌要干什么，但这个时候应该是有大事要说。她点点头，跟锦乌走到稍远的地方。

向晚还记挂着要祭拜，赶紧小声问：“怎么了？”

“阿晚...就是，那个...”锦乌眼神躲闪，吞吞吐吐。

“什么事？你快说呀。”向晚忍不住催促。

锦乌的手紧紧攥成拳，说：“就是，我喜欢你。”

向晚愣住，震惊的语无伦次：“啊？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一直都喜欢你，但是我要去国外读书了，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锦乌苦涩的笑了笑，声音低沉，“你不用有负担，我知道你喜欢...没关系，我只是想说出来。”

锦乌看着向晚，又说：“希望你以后幸福。”

“谢谢，”向晚收敛神色，认真的说，“你也是，一定会遇到那个最值得的女孩。”

锦乌垂下眼，默默后退两步：“嗯，你快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向晚头也不回的走了，怕回头再给锦乌造成一些错误的暗示。

祭文已到尾声，向晚静下心，跟着默念：

谨以赤诚之心，奉上清酒时馐。

伏请山神享用，保佑四方安宁。

出于私心，添上一句：也请山神，保我平安...保我不被梦魇缠身。

祭文诵念完毕，向阿婆将祝文卷轴扔到面前的火盆里，火势高涨。

门口的阿爷道：“祭文入火，烈焰升腾！山神显灵，鉴我诚心！愿神明庇佑，所求皆如愿、所行皆顺遂！礼请主祭人率众人再次行礼，谢过山神恩典！”

向阿婆领拜，众人随行。

阿爷又道：“山灵已鉴诚心，恭请执事者献上供品！”

三位执事者应声上前。一人手中的托盘上盛着新鲜的菌菇野果；另一人端着今年新收的谷物；剩下一人手持清晨在斜顶山上接的泉水。

“一献山珍，二献谷物，三献清泉，敬谢山灵庇佑！” 阿爷的语调随着献祭动作层层拔高。

向阿婆依次接过，恭敬摆放在供桌之上。

阿爷示意：“贡品齐备，请主祭人率众人，向山神再行三叩之礼。”

众人依言俯身，三叩之后起身。

门口的阿爷挥挥手，道：“礼毕！执事者上前，撤下供品，分予众人！沾山灵福气，护佑岁岁安康！”

三位执事者纷纷上前，将贡品撤下。年长的阿婆阿爷协助执事者分发野果，给坝子上搭好的临时厨房送去菌菇煲汤。

诸珠这边就安排小辈去搬桌子，准备祭祀的最后一步——吃席。

于清本来在屋里呆的好好的，可楼下突然响起的鼓声太吵，念的祭文太过肃穆，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推开门蹲在栏杆边看，不知不觉中她居然听完了整场祭祀。

祭祀结束，楼下哄闹起来，她看见诸珠在指挥搬桌子，几位老人端着许多水果美食从祖堂出来。

于清站起来，想看想向晚在哪，她也有点饿了。

四处环视都没找到，正焦急时，祖堂后门突然走出一个人。于清看见这个人将头上的木簪取下，长发撒下，她抬起了头，她的脸——

于清瞳孔猛的收缩，浑身发冷。

这个人她是——

“别出声。”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于清回头，惊得往后一缩，脊背重重撞上栏杆。

诸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侧身走到栏杆旁往下看，向阿婆正静立在那间不见光的屋子门口，停留片刻后，才迈步走向楼梯。

等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诸玉转身就走。

“你！”于清攥紧栏杆的手都在抖，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叫住诸玉。

诸玉脚步未停，唯有一句低语冷冷地飘散在空气里。

于清浑身一软，顺着栏杆滑坐在地。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记忆里好像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却只剩一片空白与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