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为诸朝黎掀开纱帘,她走到书架旁伸手转动上面的蟾蜍造像,随着“吱呀”一声,旁边的挂画后出现了一个暗门。
“殿下,就在里面。”钱氏将挂画取下放在一边,随后站在暗门旁,双手局促地放在腹部攥紧,眼神飘忽不定。
钱氏方才的话说得义愤填膺,但细想想她今日神情举动,都不见大仇得报般的畅快,反倒处处遮掩,像是对钱力宝余情未了。
就像现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诸朝黎饶有兴趣地朝钱氏扬了扬下巴,钱氏惊得打了个激灵,她面部肌肉绷紧,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半晌才挪动步子转身面向暗门。
刚才只顾着观察钱氏,直到她转过去,诸朝黎才分了丝眼神飘向那幅挂画。
是一幅夏日池莲图,两朵娇嫩的荷花紧紧依偎着,再往下瞧,才看清原来是一株并蒂莲,生在一根枝上。
“咔哒”一声,钱氏将暗门上的锁链解下,随后她推开暗门,一道冷白的光从门缝处争先恐后地流淌出来,落在诸朝黎靴子前。
诸朝黎袖中的匕首滑到手中握紧,她倒要看看,这钱氏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一进暗门是一个平台,紧接着就是很长的阶梯。钱氏抖如筛糠,慢吞吞的扶着墙壁下行,诸朝黎跟在她身后,才看清发光的原来是一颗颗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
她记得,钱力宝这府邸好似是在她及笄那日才批下来,而他任丞相也不过短短两个半月,竟敛财至此,贪得无厌!
“嗒嗒嗒...”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幽长的甬道中回响,像是有无数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
在诸朝黎默数到九十九时,二人到了底。
又是一个平台,楼梯对面是一座石门,钱氏的身子抖动得更急了,她蜷着身体,靠着墙壁缓缓往地面滑,像是力竭下一刻便要晕过去。
这暗室九丈有余,石梯上没有任何血迹。凭钱氏纤瘦的身子,是绝无可能将五大三粗的钱力宝搬下来的。
而且人死之后半日就会出现尸僵,四肢僵硬,无法随意弯曲,所以一定是有人将钱力宝的尸体抬下来的。
这倒是和她说的‘府中人皆积怨已深’对得上。
就是不知道这石门内,到底有没有钱力宝的尸体。
思绪收拢,诸朝黎弯腰凑近到钱氏耳侧,举起冰凉的匕首贴在她颈侧,轻声道:“开门。”
“啊!”钱氏受惊往前一扑,眼看就要撞到石门柱上,诸朝黎下意识捏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拽了回来。
诸朝黎转过她的身子,露出她的脸,冷漠的睥睨着她:“想给你家钱丞相殉节?”
钱氏像还未反应过来,又看到诸朝黎如杀神般的脸,瞳孔紧缩,随即身子一软,撕心裂肺的嚎哭出声:“呜呜呜......”
钱氏这哭声在甬道里反复回响,愈来愈烈,持续刺激着诸朝黎的太阳穴。
有一瞬间,诸朝黎简直认为这就是钱氏的手段,要把她吵疯在这儿。
她晃了晃脑袋,伸手捂住钱氏的嘴,没好气的道:“别哭了!再哭我送你去殉节!”
闻言,钱氏抽噎着止住哭声,喉咙中挤出几道短促的呜咽,惊惧的看着诸朝黎。
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放在三个月之前对诸朝黎是十分管用的。
可惜。
“开门。”诸朝黎揪着钱氏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把她提起来,放到石门面前。
钱氏瑟缩着伸出手按在门环上,用了些力才将石门缓缓的推开一条缝。
诸朝黎神经紧绷,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条漆黑的缝,没有暗器突然射出来。
见钱氏哭得失力,诸朝黎便单手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推,漆黑的暗室瞬间被夜明珠照亮,一张乌木棺材大敞着摆放在正中心,四周没有任何其他的物件。
钱氏被诸朝黎压着往棺材处走,诸朝黎警惕的左右瞧瞧,确定没有隐藏的机关和埋伏的敌人才稍稍放心。
暗室不大,二十来步的距离,钱氏离棺材还有一臂距离就不愿再上前,诸朝黎用匕首抵着她的喉管都没用,也不能真的杀了钱氏。
这暗室内只有这口棺材,难道是因为钱力宝的死状太过凄惨,所以钱氏不敢看吗?
但是她的表姐......诸朝黎的眼底一片冰凉,她毫不留情的将钱氏拽起,抵在胸前,一步向前,直接把钱氏按在棺材上。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我不要看!”钱氏像疯了一般,嘴里惊恐的吼着,双手捂住脸,不断挣扎想要远离棺材。
诸朝黎单手制住她,皱着眉看向棺材内。
钱力宝没有穿衣服,他的眼珠子突出得几乎要掉出来,嘴部张大,与昨天的死状一致,只是脖颈处的伤口已经被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