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中元节的前一日。
听向晚正在打坐修炼,但心底却莫名焦躁起来。她摸出颈间的琥珀查看,随即心底一沉,才刚过了三天,琥珀竟然快要变成纯黑色,表面黯淡无光,像一个漩涡下一秒就要将她反噬。
她拿出玉符给听善师兄传音,玉符上还有些温热,和诸玉的传音才刚断没多久。
传音很快接通,那边环境有些嘈杂,师兄的声音断断续续:“何......事?”
“师兄,我的琥珀变成黑色了,你跟菩萨说一声,但是不用着急回来,我还能应付。”听向晚忍着冲动,快速地说。
那边的听善只听到几个字,还好是最关键的几个字,他语气严肃:“不要硬撑,我现在就跟菩萨说。”
听向晚这边只听到“不要”两个字,后面的话都被吵闹的鬼魂们盖住。
她震惊地看着玉符,没想到师兄竟然能说出这两个字,还是用这样的语气,听起来一点威力都没有,反而有点带憨带娇。
就在这一瞬,钻心的疼顺着煞气在她的灵体内四撞,疼得她脱力倒在地面上,玉符被摔到地上。
这种痛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上一次还是十年前,她八岁时。
她是被听善师兄捡回地府的。彼时她尚在襁褓中,孤零零躺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溪边。
师兄说她求生的欲望太强,被他感应到了,便上来看看。却只看到一团黑气在颤动,隐约能分辨出是个婴儿,不哭不闹乖巧得紧。
看着实在可怜,便将她捡回了地府,托孟婆查看性别。谁知竟是个女孩,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便由孟婆将她收养了去。
当时菩萨也在场,只一眼便看出,她乖巧背后是硬撑着的痛苦。
她没有躯壳,灵体也被煞气吞噬,本不该存在于天地,没成想她竟摸索出与煞气共存的办法,侥幸存活。
相应的,她与煞气共生,按理本不该在三界内,但偏偏她能融入阴气,地府无疑是最好的归宿,可以鬼的身份入三界内。
而煞气给了她生机,也要求她时时刻刻保持冷静,否则一旦情绪波动较大,煞气便会活跃起来,就要忍受钻心刺骨的疼痛。
所以前八年,她都是一副冷漠的模样,从小的玩伴只有忘川汤舍的纸人,但也就只有纸人知道,她完全就是个小魔头。
每一岁,菩萨都会特意上来,查看她的状况。直到第八年,菩萨给了她一块鲜红漂亮的琥珀,自那以后她再不受煞气的挟制,撒开了欢儿。
也是那一年,中元节时,煞气蠢蠢欲动,菩萨便让她去阴气最重的十八层,那里的阴气稳定可与煞气平衡。
这些年,她在孟婆、师兄和菩萨的羽翼下长大,可以像个正常鬼一般在地府生活。
但煞气一直存在,她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入三界,所以她求问菩萨何解,菩萨却只说她的机缘在东南,其余需要她自己摸索。
她像个没头苍蝇般找了几次,最后决定直接问菩萨,经过她的软磨硬泡,今年菩萨终于说了更多的信息,机缘是与她有感应的东西和一个青年郎君。
令人遐想的信息。
直到前日,她才恍然大悟,菩萨今年为何破例提点这么多,原来,今年才是真正的关键之期。
现在,她疼得眼前发黑,但又晕不过去,十分难熬。
玉符里隐约有什么声音,但她没办法听清,只是十分想收回刚才说自己能行的话。
恢复一点理智,她试着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但跟平时不同,中元节时就算她没有情绪波动,煞气也会暴走,在灵体中横冲直撞,使她情绪暴躁,导致疼痛。
菩萨说,是因为中元节,阴气大涨想要盖住煞气,煞气才会拼命地上涨,而地府的阴气时强时弱,就会导致煞气失去制衡,她就会更痛。
她不停的想一些可以让她心平气和的事情,缓解疼痛。忽然,她模糊的眼前出现了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她茫然的看着他越来越近,又看到他背后有一只巨大的神兽飞扑而来——
“小......小心。”听向晚用尽浑身力气发出一道气音。
随后她被人抱起,灵体内骤然流入一道暖意,慢慢将煞气逼退。眼前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诸玉苍白、满是恐慌的脸,哑着嗓子轻声问:“我没事了,你怎么进来的?”
诸玉听到她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将她抱得更紧,直到她伸手覆在他面上,感受到冰凉的温度,才回过神来,担忧地问:“你好些了吗?”
听向晚点点头,脑子里还有些混沌,一双微凉的大手盖在她眼上,她听到诸玉温柔的哄声:“休息吧。”
迷迷糊糊的,真有困意涌上,她自然的动了动,找到个舒适的姿势,准备入睡。
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猛地她想起一件事,刚才她好像看见师兄了,就在诸玉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