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下,一座禅院静静屹立在中央。听向晚沉默的走进禅房,她转过身看到听善站在院中,眉头紧蹙。
她想对听善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好,低着头将门关上。
这间禅房她只进过一次,是她八岁那年,今日是第二次。
房间内的装饰简单,一尊小佛像被奉置在正对门的供桌上,两根昏黄的蜡烛立于两侧,地面仅有一个明黄色锦缎蒲团,菩萨正盘腿坐在上面念经。
她沉郁地坐在菩萨身后,在她坐下去的瞬间,一张藏蓝的蒲团稳稳地垫在她身下。
禅房内没有浓郁的香火烟气,只有冷沉的木质味。
暗淡的烛光从两侧洒在她面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十分秀挺,只是她的眉峰耷拉着,整个魂体都透露着委屈。
“哎——”菩萨长叹一声,沉稳的声音在禅房内回荡,“苍狻是上古凶兽,纵使他现在成了山神,他的灵气还是会夹杂着戾气。他用戾气帮你压制煞气,是以毒攻毒,以恶制恶。”
听向晚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菩萨没回头,她看不清菩萨说这话时的表情,只能强压下狂跳的心。
“你每见凶兽一次,戾气会翻涌,煞气也会增多一寸。这样下去,你的魂体无法承受,最终会被煞气吞噬,”菩萨直起身,悲悯的看着听向晚,道,“你须当上判官,入冥吏籍。到时冥气会将戾气掩盖,你只需控制冥气与煞气互为均衡,便可。”
闻言,听向晚沉默的低下头,她语气闷闷的:“菩萨的意思是,我不能再和诸玉见面了?可您明明说过,他是我的机缘。”
“非也,”菩萨摇摇头,道,“你与他的因果纠缠不解,怎可能不见?只需你当上判官,有了冥气护体便可再相见,你还要与他找到那东西呢。”
“......”听向晚怔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菩萨。她想象中,长辈不同意,强行拆散,她誓死不从的戏码竟然没有上演。
她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窘迫的说:“哦,我知晓了。谢菩萨提点。”
菩萨双手合十,笑眯眯的问:“是不是以为我要让你们分开?”
听向晚羞恼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不敢看菩萨的表情。
“只是几日不见,不至于那么难熬吧。”菩萨温和的说。
听向晚觉得她的脑袋都在冒烟,只能连忙摇头。
这种被长辈抓住的羞耻感!被长辈调侃的窘迫感!令鬼窒息!
“菩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温习了。”她强装镇定的说。
“确有一事,这两日你也不要与苍狻传音了。那缕元神,我已让听善给他送回去了。”菩萨说。
“!”原来菩萨一直都知道吗?!师兄也知道?!
听向晚咬紧下唇,再也没勇气说话,她疯狂点头,得到菩萨的应答后,快速起身,猛地拉开门,飞快掠过听善,直挺挺地飘进灰色的空中。
一路上,她再也没抬起过头。
听善看着空中的白点,默默将要拦她的手放下,他神情担忧,忍不住出声问一旁的菩萨:“菩萨,您没有告诉她吗?”
菩萨笑呵呵的转过头看听善,说:“因果可变不可破。”
听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虽然他能听到万事万物,但对凡间的感情还是一知半解。
菩萨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你现在还不懂,两情相悦是斩不断的。”
听善先是茫然,然后变成震惊,最后是纠结加愤怒,他看着天边心情复杂,用凡间的话来说就是:自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他生气!
听向晚回到奈何桥,孟婆正在门口着急的盼望,见听向晚终于回来了,赶紧迎上来,问:“怎么样?老秃驴说什么了?”
“没事,放心吧阿娘,”听向晚反握住孟婆的手,轻轻摇,“菩萨叮嘱我一定要考上判官,用冥气来平衡煞气。”
孟婆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随后翻了个白眼,对着地下骂道:“老秃驴天天吓唬老娘,看哪天老娘不拆了他那破禅院!”
“轰隆——”话音一落,地府的天忽然响起了雷声。听向晚瞪大双眼,难道菩萨真生气了?
眼看着雷声不断,她隐隐觉得奈何桥都在震,连忙拉着孟婆进了汤舍。
汤舍四周布满了孟婆的法力,所以不受外面的干扰。
听向晚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好奇的往外看,外面的天黑沉一片,像是要下雨。这倒是稀奇的很,她活了十八年还从未见过地府的天有变化。
她收回头看孟婆,语气中隐隐带着兴奋:“阿娘,地府要下雨了吗?”
“是有冥吏要飞升了。”孟婆摇摇头,语气不明,只是她的眼神中夹杂着,不明的怀念和难过。
听向晚更加震惊的看着外面,又有冥吏飞升了?!
雷声停止了,黑色的天忽然被一道金色的光划破,听向晚的瞳孔都被金光照射得闪闪发光,但很快光暗淡下来,直到天又变为黑色,再渐渐变回熟悉的深灰色。
外面一片寂静,刚刚的事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饶是听向晚没见过冥吏飞升,也觉得有些古怪,她侧头看孟婆的面色,果然孟婆皱紧眉头,面带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