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玉不再说话,只是胸口深深起伏了下,像是在叹气。
听向晚的小脑子憋屈,看到桌子边缘上的木头,一伸爪,木头就掉到地上了。
“你也别下山了,就跟我呆在院子里,把门砌上,我们谁也别想走!”她自暴自弃地说。
诸玉发出一串愉快的笑声,他眉眼弯弯与听向晚对视,道:“好,我愿意。”
话音落,被桃树虚掩的院门就被青色的砖封闭。
听向晚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要入魔了。
“我们来下五子棋吧。”她提议道。
“嗯,”诸玉点头,但又看到她的小爪子,说,“你好像握不了棋子。”
听向晚抬起自己的小爪子,露出粉粉的爪垫,淡定地说:“那下象棋,我可以推。”
诸玉点头,一挥手桌上的工艺工具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棋盘和棋子。
听向晚先手将炮推到中间,十分自然地说:“这一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地府?”
诸玉猛然抬起头看她,只是小猫的脸看不出表情,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走?”听向晚盯着棋盘,催促道。
诸玉魂不守舍地将中间的卒推向前,说:“合适吗?”
“吃,”听向晚直接用炮吃掉卒,有些无奈地看他,“你不是都跟我阿娘交过手了?放心吧,我再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啊?哦哦,好。”诸玉神情恍惚,又送了一子给她吃。
听向晚毫不留情,直接吃掉。她看着诸玉神游天外的脸,心中叹气:“还有四十九年呢,你现在只需好好跟我下棋。”
诸玉下意识点点头,又下了几个回合,他试探的问:“你阿娘喜欢什么?”
“啊?”听向晚一脸疑惑。
“我还准备些礼品。”诸玉诚恳道。
听向晚沉默,其实自从她被罚十世轮回后,阿娘的乐趣就成了浇花和看她喝孟婆汤。
“她喜欢浇花,但是凡间花朵在地府活不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带。”她说。
“......好。”诸玉高涨的情绪,像树历过了春猛然入冬一般,枝叶凋零,颜色暗淡。
听向晚幽幽叹了口气:“阿玉,要不我跟你下山吧。”
诸玉的眸光一利,坦荡道:“门被封了,出不去。”
你想出去好像用不着门吧?
听向晚默默咽下这句话,专注的继续下棋。
接下来的四十多年,诸玉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但听向晚偶然发现书架最高层,十几本话本里夹杂着几张不起眼的纸。
她好奇的扒拉出来,看见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初见丈母娘,女婿必知的八大规矩”。
第一条,上门必须带礼品,要多。
第二条,见丈母娘需面带微笑,保持礼貌尊敬。
这条的后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备注:还要关注她的表情。
......
下面的标注越来越多,听向晚有些看不清,她默默将纸塞回去,当做从未见过。
到了第五十年,诸玉一早就穿戴规矩的坐在床边,微笑看着刚醒的听向晚,温柔的说:“醒了?吃过饭再走吧。”
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端出一只木盘,上面摆着备好的肉食。
听向晚欲言又止,吃了两口,抬头艰难的说:“水......我要水......”
诸玉慌忙拿过一碗水放在听向晚嘴边,表情有些懊恼。
听向晚正要跟他说件事,猛然察觉到一股冰寒的气息,紧接着一只泛着冷光的箭穿透了她的脑袋。
“啪嚓——”诸玉手中的碗落在地面,瞬间摔的粉碎。
凝成魂体的听向晚来不及多说,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院外空中漂浮着三只鬼,左右两侧是无常,中间的便是孟婆。
“阿娘!”听向晚朝她挥手,举起诸玉的手,说,“他是我——”
“跟我回去。”孟婆冷着脸打断她的话。
听向晚有些不解:“阿娘?”
“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孟婆厉声喝道。
听向晚心尖一颤,还是不愿放开诸玉的手。
这时,诸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去吧,别让你阿娘生气,下一世再见。”
听向晚看着他有些勉强的笑,感受到他掌心温度变低,大声将未说完的那句话补齐:“阿娘,我心悦他,四百多年前见他第一眼起,便再也移不开眼。”
诸玉浑身一僵,听向晚倾身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下一世见。”
说完,便化为光点消失。
院外的三只鬼也没了踪影。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恍若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