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岁时,钱秋将盛畅关在院子里,找了教书先生一对一教导。
一开始盛畅总是哭喊着认错,到后来开始咒骂,钱秋本来动摇的心更加坚定,还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在院门口。
三十二岁时,钱秋已然是腰缠万贯,而盛府在盛老爷整日的挥霍下渐渐没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盛老爷得知她在外开了茶馆做生意后,十分嗤之以鼻,让人送了一箱银子,让她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
钱秋收下银子,立马存入钱庄,转头继续经营。
三十三岁时,盛畅十四岁,看起来人模人样了。钱秋对他没有入仕为官的期望,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所以开始着手帮他相看良配。
三十四岁时,盛畅说隔壁药铺的小丫头喜欢他,钱秋心中一动,这些年于大夫没少帮助她们娘俩儿,若是真能当上亲家,也算是恩结连理。
只是,她看着在外彬彬有礼,回家就原形毕露、吊儿郎当的盛畅,心中叹息——只怕是于大夫看不上她这个儿子。
但若是两人心意相通,她就上门给说说,这么些年来,她的脸面早就比城墙还厚了。
她便问了一嘴,没成想盛畅满脸嫌弃,说是医馆穷得叮当响配不上他,得要城东富商董家小女儿,带着百万嫁妆,才勉强得入他的眼。
钱秋差点被气死。
三十五岁时,钱秋托人牵了线,带着盛畅的八字和一些礼品,打算拜会董家夫人。
可还没出门,就遇见故意找茬的客人,硬说她家茶水不干净。
这一闹,平日里就眼馋她一介女流能做生意的人、同条街上其他茶馆老板,纷纷上来踩一脚,最后闹得被府衙查封了铺面才收场。
她整日奔波,费尽精力与积蓄,才总算重新开了张。
董家那头也搁置了。
三十六岁时,钱秋的精力又重新投入茶馆,去年那一闹将她彻底掏空,连给盛畅攒的彩礼都只剩一套金首饰。
三十七岁时,钱秋拼拼凑凑拿出五十两白银,她记着几年前盛府送来过一箱银子,便去钱庄取。
结果钱庄说那箱白银早就被取走了,她顿时冷汗连连,钱庄说是个年轻有礼貌的男子,她一听便知道了,是盛畅取走的。
她望向对面的九牌楼,只觉气得脑子发懵,连怎么冲进去揪着盛畅耳朵出来的过程都忘记了。
只记得,在大街上,盛畅似是觉得丢人,一路上都低着头,回家后她用鞭子抽了他好几鞭,直到力竭。
没了钱,提亲的事也再次搁置。
一日,送信人自老家送来书信。
信上先说,她的双亲于上个月前后脚离世,临走前,日日都想念着她。
她望着双亲二字,心中只觉恍如隔世,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铁石,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后面才寥寥问了一句她是否安好,又道族中贵人当了大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得了不少恩赏,她的那一份,便附在信后面。
她小心地移开信,不让泪水沾染。看了会儿,她拿开上面的信,露出下面一沓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她颤抖着手将银票一张张数过。
二十张,两千两。
她已出嫁二十多年,整日忙于茶馆生计、又自觉已做人妇,生活里种种辛酸,本就不该与家中多说。
何况弟弟也已成家,她更不该时常往来,久而久之,家中书信便也越来越少了。
自己好不容易攒下半份亲事要用的钱,本想着还有一笔钱可以补上缺口,没成想被不争气的儿子败光了。
提亲之事又一次耽搁,但她从未想过放弃,只凭着一股劲儿,认定自己一定能把这门亲事稳稳凑成。
在斜岫镇这些年,她早已没了可退可依的地方,万事只能自己硬抗。
可握着弟弟千里迢迢送来的银票,那些咬紧牙关撑过的日夜,那些无人可说的酸楚——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她再也无法撑住,失声痛哭。
哭过后,她握紧这薄薄一沓银票,再次成为那个雷厉风行的钱掌柜。
第二日清早,她买好礼品,坐着马车去了董家。
提亲之事,比想象中顺利。
董夫人未出阁时,便操持过家中生意,深知其中不易,十分敬佩钱秋的毅力,道有其母必有其子,当即应下,选好吉日让两个孩子先见一面。
钱秋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一半,回去反复叮嘱盛畅最近要安分些,还买了几本书让他仔细钻研。
盛畅听见能娶董家小姐,十分开心,将书仔细钻研,等到见面那一日,穿上新衣举止仪态完全是端方君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