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楼上后,钱秋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刚才她说完那孩子就跑了,可见是真伤心了。
“秋姐!正想去找你,菜都上齐了。”钱冬在包间门口喊道,他眉眼中带着歉意,“刚刚我想了,是我的错,是我太过狭隘、厚此薄彼,秋姐你原谅小弟吧。”
钱秋回过神,见他耷拉着脑袋,发丝间竟隐隐有了白发,心中又是一叹,她轻轻摇头,怅然道:“我知道了,快进去吧。都三十多了,这像个什么样子?”
钱冬抬眼看钱秋的表情,那眼神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钱秋无奈的先进包间坐下,钱冬才关上门,慢慢走进来。
他坐到钱秋对面,理直气壮地说:“我八十,你也是我亲姐。”
“......”钱秋可算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坐这么远了。
这顿饭到尾声,钱秋再一次偏头望向河面,却还是没有看到盛畅乘的船,便打算走了。
这时候,钱冬忽然吞吞吐吐地叫住她:“秋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钱秋见他犹豫的样子,点点头:“说吧。”
钱冬迟疑地斟酌用词,半天才憋出来:“秋姐,你知道大昭亡了吗?”
“什么?”钱秋心中一惊,竟亡国了?斜岫镇果真是鸟不拉屎的偏僻地界,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消息传入。
“哎,我就知道,”钱冬微微叹气,他拿起酒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举杯敬钱秋,道,“秋姐,我现在......我说了你别生气。”
钱秋皱眉,沉声道:“嗯。”
钱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哑声道:“族中堂兄——钱力宝,深得前朝皇帝的看重,当了大官,之前我还将他赏的钱财寄给你......他挑了我去皇城里帮他办事,可我去了之后什么都没做,只偶尔听闻他又升了官、又得了什么赏赐。”
说到这,他眼中泛起杀意,咬牙沉声道:“但是他是个罪人,他毁了大昭还嫁祸给公主,害得皇城被北夷人占领,如今已是北夷元年,我现在......在为北夷人做事。”
“什么?”钱秋大骇,她猛地起身关上窗,又悄悄拉开门查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斜岫镇无人知晓外面已改朝换代,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你怕是要被镇民群起而攻之。”
钱冬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摇摇头低叹道:“秋姐,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与钱秋对视,残忍地说:“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如今已改朝换代,如若不从,格杀勿论。”
钱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很难说清是什么感觉。她的族兄导致大昭灭亡,她的弟弟帮助北夷,要逼所有人低头。
她想起少时读过的家国大义,如今已过去三十年,却依稀能记得自己写得最多的字:出自心意为忠。
少时曾以朝中女杰为榜样,但最终只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事君不贰,忠也。
但是,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没关系吧!
......她管不了别的,活着才最重要。想通后,她坚定地点头:“我知道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宣布?”
“后日吧,”钱冬如释重负,他苦涩地笑笑,看着钱秋眼波微动,迟疑地说,“但,我恐怕需要去盛府一趟。”
听到这两个字,钱秋的手瞬间攥紧,她的面色变了又变,她死死盯着钱冬的表情,颤声道:“所以你问我想不想回荥阳?因为我现在是盛家人,如果他们不从,我也要死,畅儿也要死......对吗?”
“不是的,秋姐,”钱冬手忙脚乱拿出手绢,递给钱秋,慌忙解释,“盛家是斜岫镇望族,他们有一定的话语权,我是想通过他们传话,少死些人。秋姐,我问你想不想回去,是因为他们对你不好。”
钱秋瞳孔紧缩,她夺过手绢遮在面上,泪水颗颗砸落在桌面上,良久才小声说:“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没关系。”
盛家来了贵客,是盛夫人的亲弟。
这个消息传遍大街小巷,镇民们无不幸灾乐祸,想看这位贵客怎么对待宠妾灭妻的姐夫,更想看这从未露过面的盛夫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这时候,钱秋正在院子里吃钱冬从老家带来的零嘴,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是昨晚,盛畅怒气冲冲跑去质问钱冬,说他背叛了他们娘俩,要把他赶出去,钱秋上前阻拦,反倒被一同斥责了。
这事说起来也怪她,在盛畅小时候她便告诉了他生父是谁。
那时候她心中气不过,每日都要骂那盛狗东西十遍,久而久之,盛畅便也恨上了盛府所有人。
她看看盛畅屋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必是还在生气。左右是亲生的,看他急自己心里也难过,她便喊道:“畅儿,你舅舅带的娘小时候吃的零嘴,出来尝尝啊?”
话音落,院子内便没了声音,那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钱秋又唤了两声,那门才被用力拉开。
盛畅黑着脸走到钱秋身边,他直接端起小桌子就往自己屋里走,钱秋被他的举动弄得瞠目结舌。
她刚想说给自己留点,后院门就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