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祭祀一直由盛家牵头,地点设在镇外的盛家祖堂。
每到这日,镇上人家都关门闭户,带着吃食果脯,结伴乘车前往。
于大夫知晓钱秋的性格,以往都是于大夫敲她的门,邀她一道。
近两年因为盛畅的婚事,钱秋一直自觉有愧,出门碰上她们都觉得如芒在背,心中十分内疚,便婉拒了。
但婚姻大事,一定要两情相悦才能长久幸福,她相信,于家小姑娘一定能寻到属于她的良人。
于是今年一早,她便特意备了两架马车,主动邀请于大夫她们同往。
于大夫又惊又喜,只道她能坚持到现在非常不易,就算是雇上八辆十辆马车,也是应当。
钱秋不好意思,连连请她们上车。上车后,她注意到于清悄悄的四处张望,眼中还带着期许,等到车前行后,又变得十分低落。
她心中叹气,这一次她是故意将男女分开,毕竟盛畅已然订亲,本就不该再和其他女子有单独往来,更何况是对他有意的女子。
而且钱冬是陌生外男,挤在一起人又多、又尴尬,传出去还要让人嚼舌根。
看着于清黯淡的眼神,钱秋心中更加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她斟酌地说:“前些日子,我娘家亲弟来看我,说是也想要参加祭祀。我想着他与你们不甚熟悉,便让畅儿与他乘了另一架马车。”
于大夫闻言哈哈一笑,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说前几日是看着有个跟你相像的男子,原来是你的胞弟。瞧他,眉间郁结,想来心中是藏着哀思,有事未结。”
听她这样说,钱秋的笑也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些哀伤:“是我双亲去世不久。”
“节哀,”于大夫看惯了生死,轻拍拍钱秋的肩,眼中尽是豁达,“不如等会儿与山神诉说,向山神许愿,也许今夜双亲便会入你梦。”
钱秋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她从不信世间有牛鬼蛇神,更不信它们能实现愿望。她从未听说过,一个人靠求神拜佛就能衣食无忧。
马车在仪式前赶到,她们下了车,另一架马车紧跟着也停下了,只见盛畅和钱冬缓步下车,朝她们走来。
钱秋看见儿子和弟弟,眼中带着笑,她对于大夫说:“吟宋,你把东西给我吧,我带着他们拿过去,你和小清先进去找地方坐。”
于大夫也不推脱,将带着的几副凉茶递给钱秋,便带着于清进了土楼。
钱冬仰着头看土楼青灰的房檐,赞叹道:“秋姐,这就是你们祭祀的地方?看起来挺有特色。”
盛畅拎着一盒糕点,不屑地嘀咕:“不就是个土房子嘛,有什么好看的。”
钱秋不赞同地皱眉,将凉茶塞他手里,说:“你送过去,我跟你舅舅说几句话。”
“哦。”盛畅耸耸肩,抱着东西走了。
“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钱秋摇摇头,颇为无奈。
钱冬眼中浮现出一抹思念,感同身受地点头:“儿子就是皮,还是女儿好。”
钱秋无可奈何地摆手:“好了,知道你家是龙凤胎!”说完就往里走。
他们来得晚,只能站在门口外一点,好在他们兄妹都比较高,稍微抬抬头就能看清里面。
祭祀的流程每年都一样,钱秋完全不感兴趣,就跟钱冬聊天:“我那侄子侄女今年也该十岁了吧?”
“是啊,十月份就满了,你这个姑姑打算送些什么?”谈起这事,钱冬语气中都是宠溺。
钱秋肯定地说:“当然,这么些年,我这个做姑姑的从未露过面,要是连礼物都没有,怕是没人记得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荥阳?”钱冬看向钱秋,脱口而出。
“......”钱秋脑中瞬间闪过年幼时,与双亲在河阴生活的种种。她侧头,见钱冬一脸认真,笑容慢慢凝固。
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想要开个玩笑揭过这个话题,但钱冬一直看着她......
她眼底渐渐燃起火苗,又一点点黯淡。她语气麻木,想要回去的念头被现实一点点击碎:“我已经嫁人了......而且畅儿他......刚定下亲,我不能......”
钱冬看出她的挣扎,没有逼她:“没关系,我还要在这里待些日子,你慢慢想。”
因为钱冬的这句话,整个祭祀钱秋都心不在焉,连回去时准备跟于大夫说盛畅订婚的事都给忘了。
第二日,钱秋起来时,小二说盛畅又出门了,前面茶馆已经开门了,她点点头,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昨日祭祀结束还带回了几块糕点,凑合也是顿早餐。
干巴巴的点心下肚,她又拿起昨天没喝完的隔夜茶润了润口,便打算洗漱出门采买。
“秋姐——还有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