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怀着庆幸入睡了,却睡得十分不安稳,半夜她猛地睁开眼,面色惨白,浑身冷汗,像是梦见了极恐怖的事。
等她缓了缓才继续入睡。
天一亮,她就按照昨日安排的——写婚书、请先生去盛府、自己送婚书、再跟官媒商议仪式需要的东西。
四个月过去,新宅内已是喜气洋洋,处处挂着红绸。管事正在跟钱秋和盛畅交代名下十户庄田、茶馆的收益,以及采买的流水。
钱秋听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便让管家退下了。她转头想与盛畅说几句,就见他坐立难安,还有些心虚的模样。
钱秋皱眉,这几个月盛畅几乎每日都要外出,说是与董小姐有约,但没有哪家小姐会日日应约出门。
钱秋忙着操持婚事,也没多问,现在差不多都订好了,她倒要看看盛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又要出去?今日要去哪?”
“娘,我今日是想去给董小姐买些首饰,等成亲时好送给她。”盛畅一本正经的说。
“真的?”钱秋不太相信,她儿子竟然开窍了。
见钱秋不信,盛畅掏出自己的荷包,露出里面几张银票,道:“真的!娘,我就去东街那几家铺子,不信你找人跟着。”
见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钱秋斟酌半天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叮嘱盛畅早些回来,这些日子不能见董小姐,盛畅忙不迭点头,头也不回的溜了。
盛畅走后,钱秋又走了一边三进小院,确定没问题便在小花园里坐了会儿。
今日已经是五月初一,再过几天就要接亲了,所有的礼数细节都已经做到位了,钱秋想象着拜堂的场景,应该是十分隆重的。
她请了不少人,几乎要将前院占满,应当是十分隆重喜庆的。
想着想着,她竟睡了过去,等侍女将她叫醒时,天已经黑了。
“几时了?少爷回来了吗?”钱秋揉揉太阳穴,轻声问。
侍女将披风收起,答:“回夫人,已是戌时初刻,少爷还未归。”
钱秋知觉头疼,她烦躁的说:“叫人去找。”
“是。”侍女拿着披风离去。
睡了一下午,钱秋浑身不痛快,胃口也空,她回到内院招呼人送吃食,自己进到角落的屋子。
这间不起眼的屋子,是她的私心。
没多久小厮送来一碗清汤面,她三两口吃完,便坐着等。
等到外面的天色又沉些了,她高声问:“什么时辰了?”
门外侍女回道:“回夫人,已是戌时末。”
“还没找到少爷?”钱秋心中不安起来。
侍女答:“还未收到消息。”
这个点东街几乎全关门了,只有南街河边比较热闹,难道盛畅去了南街?
可南街没有首饰铺。
钱秋心烦的胡思乱想,最终她拿起斗篷系上,决定亲自去找。
她带着两个小厮,急匆匆走到门口,左脚刚踏出门槛,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地方钻入她的思绪——九牌楼。
几乎是没多想,她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而去,这一路上她只觉得浑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
绕过几条街,步入西街,那最高的一座灯火通明的楼,便是九牌楼。
钱秋走到门口时,里面突然骂骂咧咧扔出一个男子,她心中一惊,仔细辨认,确定不是盛畅后,才松了口气。
她听着楼中的欢呼喧闹,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刚进门,看场的伙计便客气的拦着了她,他可记得几年前,这盛夫人将她儿子拎着耳朵扔出楼的画面。
“你见过我儿?”钱秋沉声问。
伙计嬉皮笑脸,指着更西边的路,说:“盛夫人,您家公子酉时便走了,走的这边。”
钱秋冷下脸,辨认他话中真假。但此时真的太晚了,她心乱如麻,怕盛畅出什么事,便转身离去。
西街除了赌坊、钱庄,最多的便是丧事铺。
此时天色又黑,有些铺子门口还放着纸人,十分可怖。
两名小厮已经抱做一团,不敢再进,钱秋只好自己往里走。
她走了百来步,眼前只剩月光,心中也开始发毛。
她想如果再走五十步,还是找不到,就可以安慰自己,可能盛畅不在这里,去别的地方再找。
她心中默念着数,到第五十步,面前依然没有人影。她当即转身,可侧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双惨白的眼。
是盛畅的!
再也不觉得害怕,她往盛畅走了几步,彻底站进黑暗中。
她适应了会儿,才看清她儿子的模样,瞬间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盛畅的额心钉着一枚漆黑铁钉,整个人如画纸般悬垂,面容停滞在极致的惊恐中。胸腔似被生生掏空,凹陷如破釜,四肢更被拧得扭曲变形,模样诡异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