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钱秋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下意识回到了茶馆,木然回到自己屋子,裹紧被子。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她难以理解。
如若世上真有鬼神,为什么要取走畅儿的性命?为什么?为什么!
她目眦欲裂,脑海中盛畅的死状,和老头浑身喷血轮番上映。
那老头是什么人?难道就是他杀了畅儿?!
她只觉脑子里一片浆糊,心中的酸痛再次上涌,她的儿子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外面的天蒙蒙亮,鸡鸣四起,钱秋像被掏空一般,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哀戚的唢呐和镲声连绵不绝。
钱秋爬起来,行尸走肉般走出茶馆,小二见她蓬头垢面十分不忍:“掌柜,节哀。”
钱秋目光无神地扫过他,迟钝地反问:“节哀?”
“哎,是啊。”小二一脸悲伤,说完便拿着扫帚慢慢扫了起来。
钱秋走到门口,往声音的源头看去,入目是一片素白,于大夫穿着白衣,浑身透着悲寂。
医馆有人死了,是于清。
钱秋的嘴角漠然勾起,恶毒地想,死了好啊!正好和畅儿做伴!
她走到于大夫身边,换了副面孔,伤感地俯视:“吟宋,发生什么事了?”
于大夫抬眼见是钱秋,怅然一叹:“小清走了。”
“怎么会?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这么突然?”钱秋似乎接受不了,双眼含泪,捂住嘴猛地后退两步。
于大夫低下头,语气是藏不住的哽咽:“是啊,怎么会这样?”
“小清的......在哪?”钱秋浑身发抖,绕过于大夫跑进医馆,四处张望。
于大夫深深吸了口气,她抹了把脸,起身走到钱秋身边,道:“在后院。”
说完,她便先走了,钱秋看着于大夫有些佝偻的背影,面上忽然闪过一丝嘲弄。
原先顶着大夫的名头,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如今看来,不过是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全是假的!
这个念头在心中反复研磨,最终混着血液流进全身。
不经意间,她视线瞟到一面镜子,镜中的她面色苍白,却挂着一抹冷笑,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恨与嘲讽。
她怎么会这样?!
她惊诧不已,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拼命地揉。
小清怎么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眼中神色转为惊恐懊悔,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她不敢再看镜子,低着头快步进了院子。
院子正中放着一口沉木棺材,边角包着黄铜,一瞧就是花了重金。
棺材前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满满当当挤满了贡品,中间是一块灵牌,一个香炉,一对白烛,还有一盏长明灯。
于大夫蹲在桌子前面,神色颓败,正往火盆中烧黄纸,火焰瞬间窜得老高。
正对着的院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奠”字,纸上带着许多折痕,仿佛是被人死死抓紧后,又惊惶松开,反复抚平。
角落里,吹鼓手戴着白布,卖力地吹奏丧乐,声声凄切。
钱秋眼眶含泪,走到棺材边,俯身去看于清的遗容,只一眼,便惊骇得踉跄跌坐在地——
于清的面容,竟和盛畅的死状别无二致!
她的反应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毕竟是丧礼,来者是逝者亲近之人,失态悲痛者比比皆是。
钱秋惊慌不定,连滚带爬回到了宅子。
昨日的两名小厮也不敢乱说,此时,宅子里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钱秋直接拉开主屋的门,她几乎是飞扑到床边,看着盛畅已经发紫青黑的皮肤。
于清和盛畅的表情、肢体扭曲程度,都十分相似。
昨日,那老头说......为什么?
钱秋想不通,胸口像堵着一滩鲜血,吐不出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