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怒目圆瞪,胸腔剧烈起伏,用力喘着粗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般。她咬着牙迟缓地斥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回答我!”
两兄弟再次对视,面露纠结,最后左边男人放了手,华管家像张纸般倒在地上,紧接着两兄弟头也不回地跑了。
钱秋捂着心脏,最终也站不住了,落到蒲团上。
她喘了许久,外面的太阳光都照到了围墙根,才堪堪缓了过来。
而地上的华管家,一动未动,像死了般。
钱秋拖着身子站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见他凌乱的白发下,瞪着的眼和满是血的嘴,不由得冷笑一声,狠狠踢了一脚:“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华管家痛苦地缩成一团,眼球转向钱秋,还是不开口。
钱秋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坐到地上,昏沉的大殿内,两个迟暮老人颓然相对。
过了会儿,钱秋仰头看灰黑的顶,冷嘲道:“盛府都没了,你还在坚持个什么?神佛在上,你还不认?”
话音落,钱秋瞥到华管家整个身子一抖,紧接着又开始哆嗦。
天愈渐黑了,钱秋心中失望悲痛,山门殿是她点灯,但此刻她不想动,没力气动。
就在她打算跟华管家死磕到底的时候,他说话了——
“哎,井小姐与老爷青梅竹马,两人心意相通。可老爷有婚约,老夫人不同意老爷娶井小姐为妻,老爷以绝食相逼,老夫人也不松口。”
华管家语气沧桑,时而气短:“老爷便只好表面同意,暗地里继续和井小姐往来......直到你嫁过来,老夫人一眼就发现你是假的,心中恼怒钱家,便对老爷和井小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终究是盛夫人,盛府的下一代必须是你生,于是老夫人命我暗地里撮合你们。呵呵,老爷是我从小看大的,老爷不喜欢,我自然更加厌恶。但老夫人的命令我不得不听,所以才趁老爷喝醉时,给你下药,让你们圆房。”
“没想到,你真的怀了。井夫人伤心欲绝,老爷因此事不再信任于我,我更加恨你!恨你这个假货为什么要来盛府!恨你为什么第一次就怀上了!”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能做,你怀的是盛家少爷,是盛府嫡长子,就算老爷再不喜,少爷以后也是一定会继承家业的。”
“你要走,府中相安无事,老爷也渐渐愿意与我交谈,我因此庆幸,却犯了人生大错。”
“老爷跟我说,井夫人怀上了。我很震惊,井夫人每次事后喝的补身汤,都是我亲手烧的避子汤,常年以来,根本不可能怀孕。老爷十分兴奋,我便相信是天意。”
“老爷说,他只要这一个孩子,我明白他的意思,但嫡长子就是嫡长子,我下不去手,就找了几个人,引诱他去了九牌楼,这样不死也成不了大器。”
钱秋静静听着,泪水盈满眼眶,她眼角的细纹牵动着,虎毒不食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赌博这条道路是孩子亲爹授意。
黑暗中,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是华管家的长叹:“后来老爷跟我说,他知道我给井夫人喝的汤不对,井夫人根本没有怀孕,他是为了报复我,呵呵呵呵——我因此,葬送了盛府的未来,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说着,是“砰砰砰——”的巨响,钱秋还未反应过来,殿后一道昏黄的光走近,是和尚见山门殿一直没亮灯,特意过来看看。
和尚将两侧的蜡烛点燃,钱秋这才看清,华管家不知何时跪着,额头砸在地面,晕开一片血迹。
和尚探了探鼻息,随后摇了摇头,钱秋浑浊的眼珠一动,当即下了山,直奔盛府。
她一路走着,直到后半夜才到盛府门口,头顶的那块匾额摇摇欲坠,大门也参差不平,她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院中杂草丛生,看得出许久没人打理过了。
府内一切都十分陌生,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内院,正对着的主屋亮着灯,她想也没想一脚踢开房门,走进后才听见盛老爷细弱的声音。
钱秋双手缩在袖中,向声源走去。
走到寝卧,透过纱帐,她看见盛老爷的轮廓,他像是正抱着井氏,轻语着什么,对于室内这个不速之客,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他们还是这副你侬我侬的模样,钱秋心中怒意更甚,上前两步。
盛老爷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轻声斥道:“嘘,小心着些,卿卿刚睡着。”
钱秋冷眼看他怀中纤瘦的女子,没再动作。
过了会儿,盛老爷小心翼翼把井氏放下,掀开一点纱帐,走了出来。
钱秋拧紧眉,刚才那纱帐掀开的瞬间,她看到井氏面露青紫,双目圆瞪,不像是睡着了,更不像还是活着的。
“你来做什么?”盛老爷踩在鞋上,邋邋遢遢的抹了把脸,不悦的问。
钱秋收回视线,二话不说,反手掏出匕首,直朝着盛老爷心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