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闷响,利刃没入皮肉,鲜血瞬间漫出。
盛老爷身躯猛地一僵,垂目看向胸口,才后知后觉感知到痛。
下一瞬,疼痛感轰然炸开,他非但没倒,反而爆发出狠戾之气,反手如铁钳般扣死钱秋握匕首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拧。骨节脆响未落,他已将钱秋狠狠按在原地,半点余力不留,彻底将人制住。
“贱人,你也敢来杀我?!”盛老爷眉宇间阴郁凶戾,阴沉的目光闪着变态的光。他似乎想起什么,另一手用力掐紧钱秋的脖颈,嘴角微微上扬,压着嗓音,语调里满是嘲弄,“哦,让我想想,你——终于知道茶馆是我找人去闹事、砸的了?”
钱秋手腕骨碎裂,手掌以一个极尽扭曲的角度贴在手腕背面,但她丝毫察觉不到痛,只愈发惊怒欲裂。
她双目中燃着烈火,喉咙灼痛难忍,喘息艰难,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推盛老爷,拼命挣扎。
盛老爷纹丝未动,胸口的匕首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像是与他融为一体,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完全不在乎钱秋的反应,又做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难道是知道——你儿子赌博是我指使的了?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他竟痛快般笑出了声。
钱秋太阳穴青筋直跳,脖颈间的力道愈发剧烈,她的面色已然泛青,眼前画面开始模糊。
“还是说,”盛老爷毫无所觉,沉思片刻,笑得更加阴毒,“你知道你儿子——是我派人去杀的了?”
钱秋思绪渐渐迟钝,但耳边响起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恨入骨髓。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他该死!他们都该死!该死!该死!
盛老爷自始至终抬着头,以高位者俯瞰蝼蚁的姿态,轻蔑地睨着钱秋。似看出她眼中情绪,盛老爷不屑地嗤了一声,双手锁得更紧:“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张狂,真是不知死活!”
钱秋紧紧咬住牙关,口中尽是血腥气。她想要反抗,可终究是年纪大了,再加上被抓住了命门,根本用不上力气,动弹不得。
随着时间推移,大概是濒死了,她突然发觉自己五感澄澈,眼前盛老爷狰狞的脸、用力到颤抖的嘴角,耳畔粗重的喘息、火烛燃烧的声音......她像是回到了初生,感知世间。
她始终记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正在想办法时,她听到了“神佛”的叹息——
“钱氏,汝就要死了。”
“吾可助你。”
钱秋瞳孔瞬间紧缩,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痛苦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抹娇弱的身影立于盛老爷身后,她周身泛着萤光,表情哀切,声音低柔婉转:“夫......君。”
话音未落,盛老爷倏地松开了手,表情温柔的转身去看井氏:“卿卿醒了?是不是太吵了?都怪夫君。”说着,他便伸开手朝井氏走去。
钱秋霎时被甩到地面上,眼睁睁看着盛老爷平静的走向井氏,在井氏的怀抱中,干瘪成了一张人皮。
井氏似有所感抬眼瞧钱秋,这一眼便让钱秋浑身发冷。她不动声色地慢慢往后爬,脑海里却一直都是井氏猩红的眼和满是尖齿的嘴。
钱秋不敢再看,只顾着低着头移动,眼看着就要到屏风处了,一抹萤光突然将她眼下的地板照亮,她心脏狂跳,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你怕了?”
声音从顶上响起,是男人的声音,是——“神佛”的声音!
钱秋顿时抬起头,还是井氏的模样,声音却真的是“神佛”的声音:“你的诚心吾看见了,现在便能让你见一眼。”
说着,另一道萤光立于井氏身侧,是盛畅!
钱秋忙不迭地爬起身去看,却从盛畅胳膊处穿了过去。她脑子一片空白,抬头看盛畅的脸,只见盛畅紧闭双眼,没有半点醒来的样子。
她惊慌地看向井氏,结结巴巴问:“神佛大人,畅儿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是魂体,若你想见灵体,”井氏施施然飘到盛畅身边,嫣然一笑,意有所指道,“还不够心诚。”
钱秋望着井氏修长惨白的指尖,轻点了点猩红唇角,登时明白了,所谓的“心诚”,到底是什么。
这天过后,钱秋生了很重的病,最终扛不住,让小厮去叫了于大夫。
自从孩子们都走了,她与于大夫便再也没交过心。可就算过去这么多年,她信任的大夫也只有吟宋。
于大夫也老了,看着神采也黯淡了许多,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看诊时穿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藏进了帽子里。
只有钱秋知道,于大夫那帽子底下是怎样一堆鸡窝。
简单把完脉,于大夫说钱秋是思虑过重,喝安神汤就好。
在于大夫写方子的时候,钱秋感叹时间走得太快,她们都成老太婆了。
于大夫淡然笑笑,说人生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