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乌云遮月,向晚看看了时间,凌晨三点整,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三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要加快速度了啊。”她小声嘀咕道。
“好,我们速战速决。”诸玉拉着向晚落到四进院中,这里曾是盛畅的居所。
院子里荒草丛生,一直没被整理开放,听说是有脏东西,正巧跟向晚专业对口。
向晚望着那破败的屋子,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三进院的月洞门,琢磨了会儿,说:“阿玉,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在幻境中了?”
诸玉垂目思索,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绿色的对话框前红色感叹号刺眼。他静下心,铺开灵识,方圆十里竟感知不到一个生命。
他神情古怪,语气凝重:“或许我们一直都在幻境中。”
闻言,向晚太阳穴突突地刺痛,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掠过,最终停在一个小时前,在西门外看见的那一轮月亮。
当时只是不经意间一瞥,好似是挂在右手边——北门方向。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向晚握紧判官笔,一时分不清什么真假。
诸玉忽然摸了摸她的发丝,表情柔和下来:“阿晚,跟我来。”
“好。”
向晚跟着他走着,踏上碎乱的石阶,站到破屋门口。
“你来开。”诸玉侧身让出位置。
向晚毫不犹豫抬起手,稍稍用力,门框“咔嚓”一声,落了一半,褪色的门扇松松垮垮挂在上面,露出里面厚重的尘土。
“唔——”一阵灰尘扬起,她捂住鼻子,皱眉挥了挥。
诸玉一脚踏入,灰尘倏地全然归于地面,月光斜斜地从破漏的屋顶扫入,洁白得诡异。
他伸出手,虚虚比了比,喃喃道:“月亮是反的。”
向晚两三步走到诸玉身侧,抬头一看,月亮已是弯月,弯钩的方向是反的。
“果真。”她说着收回视线,眼前的画面却全然变了副模样。
富丽堂皇,月光柔和,三三两两宫娥正在园中采集寒露,这是——母后去世前几日。
诸朝黎坐在廊下亭中,莹莹烛火将一方照亮,面前桌案上堆积着繁缛奏折,她头疼地放下手中折子,起身到庭中透气。
习习凉风将她的燥意脱去,白日朝堂上钱狗的面目腌臜,不堪入目。她冷眼瞧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北夷屡犯边境,她需在两日内凑齐粮草送去。
想起这事,诸朝黎的头又痛起来,突然一抹藕荷色闯入眼帘,银钗举着银壶,语气沉稳:“殿下,今日寒露已采够。”
“嗯,明日一早送入宫中罢。”诸朝黎面露哀愁,摆了摆手,银钗便带着宫娥退下了。
母后身子愈发虚弱,御医说至多剩半月。
坐回亭中,她拿起另一摞书信,拆开一封,仔细看了一遍,又气又恼地放下,上面曲曲扭扭的笔画,组成了一个个不知名的字。
只是,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她又捡起来,仔细辨认:阿晚、墨迹墨迹、找、墨迹、等我!
这一瞧,她更加恼了,这是谁把情札放错送上来了!?真是白白浪费她一刻钟。
深夜,她放下最后一本折子,银钗领着三位宫娥将她团团包围,轻柔地脱衣、松发、净面......
梳洗完,她困顿地躺在床上,睡得板正。
睡梦中,窸窸窣窣的声音钻入耳廓——“阿晚,阿晚......”
诸朝黎迷蒙间睁开眼,只见一张熟悉俊秀的面孔,正在她头顶,担忧地说着什么。
“阿晚?”诸玉拨开诸朝黎面上发丝,凑近些唤道。
阿、晚?
诸朝黎瞬间清醒,侧过脸,心跳如鼓。
诸玉稍稍起身,小声说:“你醒了?我找到一些出去的线索,便来找你了。”
“......嗯。”诸朝黎不动声色与他拉开些距离,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审视着他。
室内安静下来,诸玉的表情渐渐凝固,指尖倏地收紧,问:“黎儿?”
“......”诸朝黎微微抬起下巴,有些不爽。
诸玉垂下头,似乎有些丧气。片刻后,他抹了把脸,看着诸朝黎,不知从何说起。
诸朝黎的眼神逐渐锐利,手伸进枕下,攥紧匕首。
“我没有恶意,”诸玉看出她的疏离,面上更加难看。见她不信,又十分纠结,指尖在空中绘出两个圆头树杈身子的人,说,“这是六百年后的你,这是我。我们......”
简略将事情说完,诸玉期待地望着诸朝黎,诸朝黎沉默。
下一秒,天旋地转,诸朝黎穿着丧服,骑马在最前方,耳畔声音哀切,她亦心中凄凄。
“黎儿......”诸玉骑着另一匹马,伸手握着诸朝黎的手,无从安慰,历史无法改变,经历再多次,他无能为力。
诸朝黎移过视线,看着诸玉悲伤的脸,收回手,脱口而出:“这是危险驾驶。”
话音落,两人的神情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