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玉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起来了?”
“没有。”诸朝黎摇头。
执绋完毕,诸朝黎奔向钱府,在钱氏的面前将钱狗的皮砍成碎片,鲜血溅在脸上,她侧头问诸玉:“这样,能变吗?”
诸玉拿起手帕,缓缓擦掉血迹,只看着她,不说话。
“呵,好。”诸朝黎冷笑一声,拖着剑直奔后院,跨过荷花池,一脚踢开那间屋子。
绕到屏风后,却只看见一副棺材。
诸玉瞳孔震颤,按住棺盖,阻止她打开。
诸朝黎看了他半晌,嘴角勾起:“是我的?”
“阿晚——不,黎儿......我们先回去冷静一下好吗?”诸玉的语气逐渐染上哀求,他并没有说过大昭的结局,但她已知晓。
“好。”诸朝黎冷下眸子,拂袖而去。
诸玉手下棺木猛然消散,随着诸朝黎走远,他的四周像纸焰般烧尽,只余灰黑色。
这是——向晚的心病。
诸朝黎一路赶到皇宫,无视宿卫阻拦,闯至御花园,清楚望见皇上正癫狂般掐着一女子,那女子身穿藏青瑞草纹官袍,发髻掉落,双手无力搭在地面,似已死亡。
不过几息间,天色骤然阴沉,狂风大作,皇上摔开女子,仰天疯笑:“都去死吧!死吧!哈哈哈哈哈!死啊!还有你!”说着,他的头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盯着诸朝黎,嘴中念着疯魔般咒骂,朝她奔来。
诸朝黎举起剑,眸光中早已冷漠刺骨,一剑刺进皇上咽喉。
紧接着,狂风静止,亭子中死去的女子猝然抬起脸,那是她的脸。
“诸朝黎”缓缓爬起来,指着诸朝黎凄厉尖叫:“大不敬!不孝子!弑君贼!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在“她”身后,无数宫人双目僵直,带着惧怖阴邪气,走肉般扑向诸朝黎。
诸朝黎面无惧色,抽剑迎上。
千百宫人,或持枪钺、或持刀戟、或持铲锤,口中叫嚣着“罪该万死”,直冲诸朝黎面门砸下。
诸朝黎红了眼,剑卷刃,便夺过武器,一枪挑十人,一刀斩百骸,耍得煞气翻涌、血雾弥漫。
最后一人倒下,诸朝黎一身丹红染成暗褐,她扔掉枪,缓步走到诸玉面前,问:“如此,可变?”
诸玉眼眶通红,伸出手却被无形屏障阻隔,两行泪登时落下。
“如此,可变?”诸朝黎双目充血,再问。
“求你,出来。”诸玉双手抬起,虚虚捧着她的脸,嗓音暗哑不成调,心疼到极致。
诸朝黎目光不变,掠过他走向皇城,攀上城墙,立于雉堞,无声的风带来百姓钦佩的目光。
她的世界静了。
如此,亦不可变。
乌靴轻轻抬起,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看着人群中的诸玉,她心中怅然又空寂,闭上眼,迎接最后的命。
预料中的痛未出现,她茫然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没有城墙,没有百姓,没有诸玉。
死了吗。
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她眼神空洞望着无边无际的天。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莫名动了动,触到一个暖润的东西,她缓慢地侧过头,眨了眨眼才看清,是一支黑褐色木镯。
一刹那,眼前天旋地转,是竹林。
她坐起来,带上镯子,朝着炊烟走去。
竹屋外,诸玉挽着袖袍正在劈竹子,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笑盈盈地说:“回来了,饿了吗?锅里炖了你最爱吃的汤,我去给你盛。”
说着,他拍拍手走进厨房,利索地盛了一碗莲藕骨汤,小心端着走到向晚面前,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
向晚怔怔地看他,张嘴含住勺子,咸香回甘。
“怎么样?我新学的。”诸玉又舀起一勺,期待地问。
向晚张了张嘴,喉间涩然,又喝了几口,润开嗓子,才说:“好吃,你做的最好吃了。”话到尾音,带上了闷闷的哭腔。
诸玉慌忙收起碗,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她,柔声问:“怎么了?受委屈了?告诉我,我去报仇。”
“呜呜呜呜呜——”听见诸玉的安抚声,向晚顿时痛哭出声。
说不清是怎么了。
或许是经年心病难以治愈,唯有一颗缓释片可以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