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神色淡淡移开了视线，池底没有路，可陈君确实在更深处，难道要穿透沙尘？

她看向那浮在水下的黑雾，那些灵体碎片已经被煞气侵蚀，如果强行下水，数以万计的黑雾同时纠缠，怕是要耗费大半精力才能脱身。

而且他们中间，只有诸珠能长时间呆在水下。

想着她瞄了眼十分委屈的诸珠，一副想要过来又怕被骂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想什么呢？想出办法了吗？”林叙不动声色飘到向晚身侧，阴恻恻的脸还泛着荧光，看着跟水下的碎片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一闪，向晚笑容更深，她点点头，语气平静：“林判啊，你看这池中的荧光，跟你身上的差不多，你要不要下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林叙漆黑的眼睛看向水面，表情半信半疑：“我真能下去？”

“不然我跟你一起？”向晚笑吟吟地问，随后话头一转，她小声嘀咕道，“这么多灵体碎片拿回地府，怎么也得给我开个表彰大会、发个奖状吧！”

林叙竖起耳朵，表情一变：“哈哈哈，还是我去吧。你看你刚才还晕过去了，还是要注意身体。”

“那......就辛苦林判了。”向晚有些可惜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林叙摆摆手，一个纵身就跳进池塘。

向晚连忙竖起眼睛，招呼诸玉：“阿玉，快把锋毫扔下去，跟在林叙后面。”

诸玉沉默地将锋毫放进水中，将水底画面投至空中，只见一团漆黑的雾裹着一双腿，那腿还在上下拼命摇摆，他难得迟疑了一瞬，问：“这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放心。”向晚摇摇头，语气格外笃定。

过了一会儿，画面中的黑雾逐渐淡去，露出林叙的白色短袖和飘逸的短发。

眼看要到底了，林叙双腿一蹬，水流被蹬得乱颤，锋毫传回的画面一糊，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口袋笼罩上来，画面彻底消失。

紧接着，水面不停颤动，急速下沉，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解开了禁制。

“咕咚”一个响亮的吞咽声震起，“哗啦啦——”林叙巨大的魂体突出水面，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喉咙间还在不断吞咽。

“......你把池水喝了？？？”向晚猛地攥紧拳，只觉头昏眼花。

咽下池水，林叙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嗝~不用谢！”

诸玉连忙扶住又要晕倒的向晚，神情一震，双手间的人轻飘飘，像是被掏空了的皮！

“阿晚阿晚，你睁开眼，别吓我啊！阿晚！”他几乎是绝望地喊着，声音小得近乎哽咽。

诸珠也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他大声朝林叙吼道：“快把水吐出来！！！！”

“呕——”林叙慌忙张开嘴，源源不断的血水涌出，落进池塘变为透明池水。

向晚的四肢百骸逐渐有了重量，她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十分愤怒地指着林叙骂：“你干什么玩意儿？你是不是陈君安排过来的间谍！”

林叙手足无措地放下袋子，结结巴巴地说：“我寻思路在水下面，把水吸干了就能看见了......”

向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身拉诸玉，却看见他满脸泪痕，双目无神地望着自己。

心口抽抽般痛，她俯身抱住诸玉，张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哼出几个音节：“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传来疼痛之感，向晚皱皱眉，压下感知，却听见诸玉低哑的声音：“你有事瞒着我，为什么？”

向晚怔了一瞬，低下眼才看见，诸玉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她的手臂。

“你的视觉、嗅觉、感知都在消退......对吗？”诸玉定定望着她，问。

向晚下意识扯出个笑，可诸玉的神情却变得更加难过，喉头一滚，无数的理由借口抵在嘴边，却无法看着他的双眼说出来。

诸玉语气艰涩，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为什么......”

一瞬间，空气凝滞。

向晚不知道如何解释，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从大昭时浮于表面的倾心......还是从再遇他时带着目的的接触，或者是因果纠缠中，她早已见不得他痛苦，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给他痛苦。

沉默许久，向晚叹了口气，看着诸玉清隽的眉眼，柔声说：“阿玉，等一切结束后，你来地府找我，我再跟你说，好吗？”

诸玉仰着头，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被她轻轻接住。

他不再追问，只是点了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

向晚将他拉起来，十指紧扣，对林叙和诸珠说：“我知道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