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气息夹杂着水气和泥草的嫩芽味儿。
早上七点钟,竹屋外哄闹得听不清,人声、试话筒的声音、草地被踩的飒飒声,全都被一面结实的主墙阻隔。
屋内,听向晚望着镜子,任化妆师一点点遮盖住黑眼圈,把白里透青的脸颊添上红润。
身后一道绵长的叹息声贴近,孟婆拿起一根花鸟金簪在听向晚头上比来比去,最后插在了耳后。
“妈,”听向晚勾起嘴角,乘化妆师换工具的功夫,转头拉住孟婆的手,问,“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发个消息,我去接您啊。”
孟婆摇摇头,慈爱地拂过她的鬓角,说:“我跟你姐他们一路来的。”
听向晚眉眼弯弯,抖了抖长袖提着大红裙摆两侧,晃了晃:“您看看,好看吗?”
“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孟婆笑着感慨,又见化妆师在一旁等着,便让她先坐好,“听诸玉说,他定了三套婚服?”
听向晚闭上眼,感受着眼皮上轻柔的扫动,努力不牵动面部肌肉,含糊道:“嗯啊,还有一套旗袍和一套现代礼服。”
“不错,他确实细心,你跟他在一起,我也放心了。”孟婆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向晚感受到孟婆语气里有些不舍,便说:“妈,阿玉的改口费准备好了吗?他可就您一个妈。”
孟婆没好气地啧了声,随后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说:“你摸摸看,这要是还不够,我把汤舍抵出去好了。”
听向晚闭着眼伸手去摸,嘴角的笑越来越深,假装抱怨道:“这么多啊?您从来没给过我这么多钱。”
孟婆无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小声道:“你这孩子,给他的不就是给你的,财政大权要第一时间掌握住。”
“噗嗤——”听向晚没忍住笑出声,压着声音回道,“已经在我手里啦。”
“这还差不多,”孟婆语气缓和不少,她看着门外红红火火的布置,说,“我还得跟菩萨好好对对词,先出去了。”
正好眼妆也画完了,听向晚连忙转头看她,举起一只手攥成拳,鼓励道:“加油妈妈,你可以的!”
孟婆被逗笑,无奈地摆了摆手,出去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妆容和发饰都做好了,服装师带着听向晚走到三面全身镜前,拿起云肩给她披上,又拿来霞帔从双肩搭下,垂下身前身后,仔细摆正纹路位置。
三面镜子将每一侧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有些惊讶地发现,霞帔上的玉蕊细枝点缀着半开玉花,竟然是大昭皇室专用的凝枝缠玉纹。
缠玉啊...以前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最后要戴上凤冠时,诸玉突然进来了。
“阿晚,可以给我十分钟时间吗?”他站在椅子左侧,伸出一只手,专注地看着听向晚。
听向晚有些讶异,手却已经搭上去了。
诸玉带着听向晚走到竹屋后面,随即带着她闪到了飞泉边。
听向晚看着这池清澈的泉水,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来这里?”
诸玉面上笑容有些紧张,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牒,深吸了口气,认真地说:“虽然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流程了,但是我想给你。”
“这是...”听向晚接过来,有些怔愣。
手心冰凉的触感又带着些纯净的灵气,只是放在手心,她体内五脏六腑就像汇入了一股暖流,将所有郁结处轻柔地打开来。
“是我的脊骨。”诸玉指尖微微收拢,有些忐忑的望着她。
听向晚垂下眼,小心握紧玉牒,心中默念法诀,玉牒便化作粒子深入她的灵体间。
“可是我没给你准备啊,你会不会难过呀?”收好后,她试探地问。
“不会,我已经有很多了。”诸玉眼神温柔缱绻地注视着她。
听向晚眨眨眼,问:“什么啊?”
诸玉从空中拿出一根漆黑的树枝。
“......这是我在山洞里看见的那根?”听向晚不可思议地说。
“嗯。”诸玉点了点头,又收了起来。
“......”听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才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他,声音闷闷地,“这是我的玉牒,用笔锋做的,给你。”
诸玉十分惊喜,双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墨色的玉牌,上面刻着“诸玉”两个字。
“我们都结婚了,不准说谢谢。”见他看过来,听向晚连忙双手交叉,做了个拒绝的姿势。
诸玉喉结滚动,学着她的样子,将玉牒放在灵体之中。
随即俯身想要抱她,听向晚慌忙后退一步:“不行不行,我的妆刚画好。”
诸玉愣了一秒,不禁笑出声:“那晚上再抱。”
两人消失了十分钟,再回去时竟没几个人发现。
九点开始仪式,听向晚本来以为时间还长,但戴凤冠时出现了意外,顶上那颗最大的宝石掉了。好在设计师也在现场,紧急修复后,还剩二十分钟。
戴凤冠花了十分钟,诸玉跟她在屋内又呆了五分钟,便先出去了,她和孟婆两个紧张地数着秒钟过。
外面音响的声音很大,每个字她都记得,现在却一个字都记不清了。
直到外面喊道“有请新娘入场”,才堪堪回神。孟婆和她挽着彼此,颤抖地走了出去。
在舞台长长的路程里,亲朋好友的注视下,她恍若未觉,目光里只有那个穿红袍圆领的男人。
走近了,两人对视着,地藏菩萨的声音沉静温和:“骨肉牵缘,情定今朝。今日由至亲长辈,亲手将掌上明珠托付于你。从此以后,愿你护她岁岁安渡。”
孟婆把听向晚的手交给诸玉,声线颤抖:“以后你们要好好生活。”
听向晚眼睛一酸,泪水盈眶。
菩萨的声音缓和下来:“好好待她,这是因果,也是你的福分。”
诸玉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先一步落下,声音短促:“我会的,谢谢妈、谢谢菩萨。”
台下左侧响起激烈的鼓掌声。
“我都没哭呢,主任。”听向晚鼻头酸酸的,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