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听向晚正在出外勤,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慢慢攀上了她的指尖,酥酥麻麻,像在做理疗。
白无常惊呼:“听判您的头发!”
黑无常震惊:“飞起来了!”
听向晚按下凌乱飞舞的发丝,胡乱捋了两把,用皮筋扎好,摆摆手:“小问题,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说完,她左飘右晃,选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霎时,天空阴云密布,沉沉压下,荧蓝如鬼魅般在云层之间环绕流动。
头顶的发丝蠢蠢欲动,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诸玉,飞快打了四个字:快来快来。
刚按下发送,天边轰然炸开巨响,汹涌的雷流朝她奔来,径直劈向她的头顶。
刹那间,狂暴的力道几乎将她的灵体剥离。冲击力向下震荡,轰出一个巨坑,碎石四散飞溅,在她的魂体之上擦出数道血痕。
她努力稳住灵体,却力不从心,昏沉眩晕的感觉铺天盖地涌来。耳畔嗡鸣不停,雷鸣的余响一阵一阵袭向灵体,像蚂蚁撕咬,密密麻麻的刺痛。
天边愈加晦暗,幽蓝的光芒自四面八方聚拢酝酿,来势汹汹。
看来这天罚才刚刚开始。
“咳咳咳...”一口黑气冲她喉间呛出,灵体一点点与魂体相融,她活动着僵直的四肢就地坐下,运转周身冥气,费力撑起一层结界。
第二道天雷落下,比第一道更加凌厉,不费吹灰之力便击碎结界,将她劈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瘫在坑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疼好疼好疼!还有几道来着?
一般来说好像是九道?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那好像是修士渡劫,跟她不一样。
她是纯粹被劈,完全没有淬炼根骨、提升修为的作用。
才两道她都快看见走马灯了,九道不得把她劈得东一块西一块?
诸玉收到消息时,特序处正在开会。
最近几天,他总是心绪不宁。在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他一眼认出了那片荒僻旷野的方位,目光又落到下面的四个字上,整个人猛地站起身,简单跟处长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那地方不远,只要先传到斜顶山,再向东侧越过两个山头就到了。
五分钟都不需要。
但诸玉却只觉得度秒如年,心中又急又慌,不知道阿晚怎么样了。
越往那边去,空气就越静,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他一直记挂着天罚,且做了充足的准备,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越来越近,假意的蓝天白云被诡谲的黑吞没。他立于空中,四周的一切褪去颜色,眼中只有坑底那抹脆弱的身影。
云层深处,第三道天罚已经蓄满威势,狂暴的雷光在乌云里翻滚躁动,眨眼间便冲破云层,朝听向晚砸去。
这一道完全是带着泯灭的杀势,幽蓝的雷光翻卷着毁灭性的戾气,气流被雷暴撕扯得扭曲,连周遭的空气都在滋滋灼烧。
“阿晚!”诸玉的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所有思虑全部抛到脑后,他纵身猛扑上前,当即现出原形。
庞大的躯体严严实实地覆盖住整个深坑,将虚弱的她牢牢护在身下,任由脊背上的甲壳皮开肉绽,鲜红的血肉被灼烧,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诸玉低着头,三只眼睛将听向晚上下打量了几圈,确认没有受重伤,才舒了口气。
天道或许是气极,早见不得这凶兽能得道,硬生生劈了整整十五分钟才散去。
蓝天白云依旧,诸玉变回人形,颤抖着把听向晚护在怀里,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阵凉风吹过,一丝丝红线从听向晚指尖飞出、交织成绸缎,绕着两人的伤处轻柔缠绕,将可怖的裂口包扎。
听向晚彻底陷入走马灯,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死了又活,在她生命中鲜活又淡去。
高兴的难过的,幸福的悲伤的,她像是跳脱出来的局外人,冷静地看着。
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拂去冷霜,将她紧紧抱住。
缠绵的、湿热的、亲昵的。
那双委屈的眼,说着会找到她的人。
虚假的,假的假的。
听向晚像溺水的人回魂,猛地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走马灯中的一切彻底塞回记忆,眼前这个人才是她最想见的。
诸玉双目紧闭,眉头紧皱,背脊微勾,将听向晚死死箍住。
两人还被红绸绑着,像一个大茧。
见他表情不好,听向晚挣扎着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的大腿:“阿玉,醒醒。”
诸玉的眉头却更紧,双臂力气也越来越大,像两个梆硬的铁块,还好听向晚是只鬼,不需要呼吸,不然没被天罚劈死,也要窒息而亡了。
“阿玉,你醒醒啊...”
又喊了几声,见诸玉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听向晚转动眼珠扫了扫,又闻了闻,确定没有伤口和血腥气,才放下心,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调理冥气。
奇怪,刚才魂体上的伤口全都不在了,灵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难道这天罚跟渡劫的天雷没什么区别?
渡劫的天雷不能人替,天罚应该没关系吧?
她周身的冥气都浓了几分,几缕活泼的悄悄爬进了诸玉的衣角,一路蜿蜒向上,从领口钻出,在他光滑的脸颊上怜爱地蹭来蹭去。
冥气缱绻地在脸颊上打圈,似有若无的扫过他的唇角,甚至有想伸进去的冲动。
可惜听向晚有贼心没贼胆,只纵着冥气划过鼻梁,落到紧皱的眉峰上,轻轻地揉。
一边揉一边唤:“阿玉啊,老公?相公?亲爱的?宝宝?心肝?宝贝?”
越喊越肉麻,偏听向晚喊得起劲,把所有称呼都喊了个遍,终于把诸玉唤醒了。